燕京国际机场，专机楼。

    塞尔亚国的专机平稳降落。来的不是最高领导人，是总理亲自带队，外加经济、工业、科技几个核心部门的部长，阵容很扎实，诚意摆得很足。

    红毯铺了，仪仗队摆了，欢迎横幅也有。规格，是给“友好国家”的标准规格，周到，但没到“兄弟”那种热烈程度。负责接待的是李正明，外加商务、外交几个相关部门的副手。分量够，但也没到顶格。

    双方握手，寒暄，镜头前微笑。气氛友好，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谨慎。

    车队驶入城区，没走长安街核心段，绕了点路，安排在国宾馆一处精致的院落。风景很好，安保严密，但位置不算最核心。

    会谈在下午举行。小会议室，长条桌，双方对坐。

    塞尔亚总理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先开口，语气诚恳：“李部长，各位朋友。首先，我代表塞尔亚，再次对贵国在联合国大会上给予我们道义支持时的回应，表示最诚挚的感谢。雪中送炭的情谊，我们铭记在心。”

    李正明微笑点头：“总理先生客气了。坚持真理，尊重历史，是国际社会应有的担当。贵国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选择，我们表示赞赏。”

    开场白很外交。

    塞尔亚总理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我们此次来访，是怀着极大的诚意和对未来合作的憧憬。我们亲眼目睹，也切身感受到了贵国及其盟友所取得的、令人震惊的发展成就。我们坚信，未来属于东方，属于你们开创的新道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正明的表情，继续说：“塞尔亚虽然国小力薄，但地处欧罗巴要冲，有一定的地缘价值。我们拥有扎实的工业基础，特别是在某些机械制造和基础材料领域。我们的人民勤劳，渴望发展。我们希望能更深入地融入贵方倡导的发展进程，在能源、基建、通信，以及未来的‘源界’等领域，开展全方位、战略性的合作。”

    话说的很直白，姿态放得很低。全方位，战略性——这几乎就是投名状，想上车，哪怕挂在车尾也行。

    李正明等翻译说完，脸上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总理先生，感谢贵国的信任和坦诚。”他开口，声音平稳，“对于朋友的发展愿望，我们一向乐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基于我们现有的合作框架，以及贵国的实际需求，我们确实可以开展一些基础性的、互利共赢的合作。”

    他特意强调了“基础性”三个字。

    “比如，”李正明列举，“我们可以协助贵国升级部分电网设施，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我们的企业有丰富的经验和先进的技术，可以参与投标，帮助贵国改善交通。在通信领域，7G网络的推广是大势所趋，我们可以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帮助贵国提升网络水平。”

    他说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但都是“项目合作”层面，是生意，不是“体系融入”。

    塞尔亚总理听得很认真，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想要的不止这些。他想要的是“星陨”手机，是“海水变油”的技术转让，是“源界”的准入资格，是那种能彻底改变国运的“核心”东西。

    李正明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急切，继续道：“至于更前沿的领域，比如您提到的‘源界’，目前仍处于开发和完善阶段，主要服务于我们四国内部的社会实验和民生改善。短期内，暂无对外合作的计划。还请理解。”

    这是明确划了第一条线。

    塞尔亚总理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理解，完全理解。那么，在能源方面，特别是贵国掌握的‘海水转换’技术……不知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我们拥有漫长的海岸线……”

    “总理先生，”李正明温和地打断，“能源合作，我们可以考虑以成品油贸易的形式进行。就像我们目前与其他一些国家所做的那样。价格优惠，供应稳定。这同样能极大缓解贵国的能源压力。至于核心技术，涉及国家安全和发展战略，暂不对外开放，这是我们的基本原则。相信您能理解。”

    第二条线。技术，不给。

    塞尔亚总理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一些：“李部长，我们……我们非常希望，能与贵国，以及您的盟友们，建立一种……更紧密的特殊关系。我们愿意在政治、外交等各方面，与贵方保持高度协调。”

    这几乎是明示了：我们愿意站队，愿意当你们在欧洲的支点，换一张更靠前的门票。

    李正明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客气。他缓缓说道：“总理先生，我们对与塞尔亚的友谊十分珍视。特殊关系，建立在长期的、经得起考验的互信和共同利益之上。目前，我们四国联盟的内部整合与建设任务十分繁重，我们的核心精力在于办好自己的事情，巩固已有的成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不寻求扩张核心圈，也没有‘扩圈’的计划。现阶段，与塞尔亚这样真诚的朋友，开展务实、深入、可持续的基础合作，共同发展，造福两国人民，是最符合实际，也最有利于长期关系稳定的选择。”

    话说透了。

    朋友，我们认。

    合作，可以搞。

    上车？抱歉，车满了。核心圈，暂时不扩。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塞尔亚代表团的其他成员脸色都有些复杂，有失望，有不甘，但也有一丝“早该料到”的释然。

    总理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尽管有些勉强：“我……明白了。感谢李部长的坦诚。基础合作，务实发展，同样是我们所期待的。我们会认真研究贵方提出的合作方向。”

    会谈继续，转向具体合作领域的细节磋商。气氛不再有之前的微妙试探，变得更加务实，甚至有些沉闷。

    晚上，招待宴会。规格依旧不低，但宴会厅里，四国联盟的其他三方代表并未出席，只有华夏方面作陪。

    宴会后，塞尔亚总理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看着燕京璀璨的夜景，久久不语。

    秘书低声说：“总理，他们……还是防着我们一手。核心的东西，一点不给。”

    总理叹了口气：“不是防着我们一手。是我们……还没资格让人家不防。能坐在这个桌上，能谈这些基础合作，已经是看在我们之前在联合国那一票的面子上了。想要更多，我们得拿出更多，等得更久，或者……指望他们的‘核心圈’哪天改变想法。”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哪怕只是基础合作，带来的变化也是巨大的。抓住能抓住的，先让自己变强。至于核心圈……慢慢等，慢慢看吧。至少，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敌人。”

    与此同时，在宴会厅外的走廊，李正明对身边的助手低声交代：“合作条款，要清晰，要规范。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不该碰的线，一寸不让。让他们看到跟我们合作的好处，但也让他们清楚，界限在哪里。”

    “是，部长。”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圈子归圈子。

    暂时，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