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那间屋子变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点，她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可脑子里，却全是阿丑那张苍白的脸。
她告诉自己，别多管闲事。这个时候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以后再想跑，难如登天。错过这个机会，她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可那个画面，却像生了根似的，在她脑海里盘旋不散。
龙瑶猛地停下脚步，狠狠闭了闭眼。
罢了。
笨蛋就笨蛋吧。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跑了回去。
阿丑眼想要起身追赶，痛意翻涌上来，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刚撑起半边身子，就重重摔回地上。
冰冷的地砖贴着他的脸颊，寒意顺着皮肤渗进去。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
走了。
她还是走了。
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阿丑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落在苍白的脸上，竟比哭还要难看。
果然啊。
没有人能长久地待在他身边。就算暂时停下脚步，终究还是会远远离开。
他生来就是孤家寡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注定是。
永远都不会有人真心待他，永远都不会有人愿意留下来陪他。哪怕短暂拥有过片刻的温暖，最后也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悄然溜走。
他注定要孤独一辈子。
可是……
好不甘心啊。
阿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撑着地面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他缓缓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像是要挡住那快要溢出来的湿意，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脆弱。
心口的痛意还在隐隐作祟，一下下，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和可笑。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报应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报应他以为自己真的能留住一个人。
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轻易对谁付出真心，再也不会以为自己也能拥有所谓的幸福。
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幸福了。
阿丑躺在地上，手臂遮住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极了呜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酸。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他的跟前。
他僵了僵，缓缓移开遮住眼睛的手臂，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逆光里，那个刚刚跑远的身影，正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是龙瑶。
她回来了。
阿丑有些不敢置信，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逆光站着的人确实是她。
龙瑶周身裹着一层天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阿丑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眶都微微发酸。
龙瑶看着地上的人，伸手去扶他：“起来，地上凉。”
阿丑没动，直到龙瑶半拖半拽地将他扶到床上，他双臂一收，紧紧地勾住了她的腰。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手臂像是藤蔓一样，一圈圈将她牢牢缠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龙瑶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见挣不开，便由着他抱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丑的声音闷闷的。
“我怕你死在屋里，到时候没人发现，臭了都没人管。”
阿丑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的微微震动。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鲜活的雀跃：“你怕我死了……你还是在意我的。”
那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龙瑶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皱着眉板起脸：“你有没有事？没事就先把手松开，勒得我很疼。”
“再让我抱一会儿……”阿丑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龙瑶没再动，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轻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么虚弱？”
“突发恶疾。” 阿丑的声音含糊不清。
龙瑶翻了个白眼，语气不爽：“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鬼话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随你。” 阿丑蹭了蹭她的颈窝，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但是我现在很难受，抱着你，我才能舒服一点。”
“我又不是什么特效药，抱着就能不疼了？”
“你就是特效药，很软的，抱起来很舒服。”
这话听得龙瑶耳根瞬间发烫。
“够了……别说了……”
阿丑见龙瑶耳根泛红，眼底漾着羞恼的笑意，不再多说，他素来懂得点到为止。
龙瑶看着他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那股子虚弱劲儿半点没褪，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实说。”
阿丑抬眸看她：“昨天带你下山找了大夫，他诊不出你心口的症结，只说你身体康健。我瞧着你疼得受不住，便在你身上下了换命蛊，把你承受的痛楚，都转到了我身上。”
难怪……难怪他一夜之间憔悴成这副模样，甚至刚才连起身拦她的力气都没有。
她还以为是系统收了手，原来是被他硬生生替自己扛了下来。
龙瑶垂下脑袋，愧疚翻涌上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得她喉咙发紧。
“其实……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
“可是我愿意。”
那四个字落进龙瑶耳朵里，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生怕撞进那片太过炙热的眼睛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阿丑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轻轻哼唧道：“我…… 我真的很痛。”
“心口痛吗？我去给你找大夫！”
她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床，却被阿丑轻轻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不用。”
阿丑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声音虚弱得像一碰就碎：“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龙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抿了抿唇，没再推辞，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心口的位置，动作极轻柔。
阿丑目光直直地落在龙瑶脸上。
那眼神直白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