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231年）八月中旬

    随着中原地区气温转凉，人壮马肥的鲜卑各部，开始大量的南下集结。

    定襄，昔日汉朝故地，如今成了鲜卑大人轲比能的王庭所在。

    巨大的穹庐王帐内，牛粪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数十张或粗犷、或阴狭、或贪婪的面孔聚集一堂，浓烈的羊膻味、皮革味和汗味，冲人心脾。

    “大汗！”

    作为大草原上的新王，轲比能已经正式称呼自己为大汗，意为国王或众王之王的意思。

    “众位请起！”轲比能看着这盛况，也是兴奋不已。

    此次会盟，除了中部鲜卑各部，东部鲜卑的弥加，成律归，厥机等各部也是纷纷前来，同行的还有寇娄敦，阿罗盘等一大堆大小部落。

    “大汗，南边的魏国自己打起来了，各地人心惶惶，正是天神赐给我们的机会！”一个满脸横肉、秃着脑袋的大汉站了起来。

    他是东部大人弥加，发型也是鲜卑人中最丑发型，中间镂空，留下两边长发。

    弥加喝了一口马奶酒，继续说道：“不能再像往年那样打草谷了，今年南下，要占住幽州作为牧场，抢够过冬的粮食、布匹和女人！”

    小冰河时期，北方草原的雪灾一年比一年频繁，鲜卑各部也是艰难的生存着。

    “对！并州也行！听说那个新占并州的赵统，手里兵马不多，正是好机会！”东部鲜卑首领厥机紧跟着大喊，他向来以勇悍而闻名。

    “不错，这个赵统多次和大汗为敌，当先灭赵统，再占幽州！”秃发匹狐大声喊叫道。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三年前凉州一战，他损失了数千精锐，最近才刚缓过来。

    “晋阳十分的富庶，南匈奴在晋地活跃多年，也该轮到我们了！”

    “不错，如今汉国和魏国打的不可开交，我们正好可以一一击破，先破雁门，再破晋阳。”

    ……

    正大部分首领越说越带劲的时候，一声冷笑打断了他们。

    “白马骑兵，来去如风，箭无虚发。在大草原上我们或许可以把他拖死，可是南下攻坚城，谁能挡住他们？谁愿意拖住对方？”

    角落里，拔奇不屑的看了众人一眼。

    自从被赵统痛揍一顿之后，他这个‘草原之狼’再也没有往日的跋扈，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少了很多。

    大帐内顿时寂静下来，各部落首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赵统的威名，早已在草原上流传。东部鲜卑虽然还没有对上过，可是白马义从的名声，早就响彻了草原。

    步度根看到众人面露恐惧之色，缓缓开口说道：“赵统是头凶狠的狼，守着晋阳这座坚城，硬啃，牙齿会崩掉。”

    “但是魏国内乱，这才是我们的机会！如今雁门孤立无援，田豫兵力分散，在幽州内还有不少我们的老朋友，行事会方便很多。待拿下幽州之后，我军补充了汉人的武器，再出兵消灭赵统！”

    当初轲比能答应给他牧场，但是他没有想到轲比能把王帐就设在他牧场。

    如今轲比能南下，最好和魏军、汉军打的两败俱伤，这样他才有机会发展壮大。

    “不错！赵统虽勇，但是白马骑兵不过数千，我二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轲比能终于发声，目光扫过众人，无人敢直视。

    “然猛虎也需吃肉，然后才有力气战斗，并州不动，先集中力量，东进幽州。”

    “弥加、成律归、厥机，你们三部，汇合东边的宇文、段部、慕容那些小狼崽子，从卢龙塞、无终、徐无各道而入，狠狠撕开幽州的东线，能抢多少是多少，尽量制造混乱，牵制王雄的主力。”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粗糙的羊皮地图前，手中马鞭指向一处，“这里是雁门关，我亲自带领王庭精锐，联合西部几个部落，猛攻此处！雁门一破，并州北面门户洞开，赵统必然震动，不敢东顾，我军即可东西夹击幽州。”

    “好，大汗说的好，此次一定要抢个痛快！”决议已下，众人纷纷赞同。

    相对于草原，中原人的地方实在太富庶了，哪怕只是一个小铁锅，也是草原人羡慕的存在。

    只不过与众人的开心相反，轲比能那信心十足的面孔之下，却是心事重重。

    草原各部看似强大，但是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远的不说，凉州和关中皆是援兵，甚至西部鲜卑都有可能出兵。近的话，除了那些新募的青壮，赵统麾下还有三万的匈奴骑兵，实力不可小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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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郡，濮阳城外

    一间破败的小屋内，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曹爽瘫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身上的锦袍早已破裂污秽不堪，腰间的金锁扣也不知去向。

    “叛徒！全都是叛徒！”

    他无力的嘶吼着，双目通红，嘴唇干裂，昔日的豪门子弟气质全无，只剩下一脸的疲惫和惊惶。

    一旁的桓范倚着土墙，干涩的说道：“司马懿肯定已经和各家谈妥，各地早已遭到清洗。我们发出的信，多半被他们当成晋升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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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几人联络不少昔日好友和大魏忠臣，若不是提前有防备，恐怕早已成为阶下囚。

    一旁，许仪和徐盖两人正在闭目养神，而夏侯霸和诸葛诞正在给昏迷的曹叡擦拭额头。

    此刻的曹叡，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本就身体亏空，经过一连串的惊变打击和连日颠簸，更是雪上加霜，这段时间一直昏迷不醒。

    “陛下……陛下气息更弱了。”诸葛诞手指颤抖着探了探曹叡的鼻息，声音带着哭腔。

    夏侯霸重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咬着牙说道：“联系不上可靠兵马，我们这几个人带着陛下就是自寻死路。”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全所在，让陛下静养。陛下不醒，我等便无大义名分，别人也不会相信我们！”

    他现在还担心家里，也不知道司马懿有没有对夏侯家下手。

    不过想到大哥已经将自己驱逐了夏侯家，以对方的深谋远虑，应该不会这个时候就报复。

    “安全？这天下哪里还有安全之地？鲍氏？丁氏？田氏？我们联系的人，哪个不是口称忠义，转身就把我们卖了！”曹爽愤怒的低吼着，脸上满是绝望。

    这一次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但是又不能投降，司马懿给他安的就是弑君的罪名。

    “不错，我们不能再轻易相信别人了，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桓范同样的点了点头。

    现在天下的忠臣还是不少了，比如明面上的就有张合，满宠，夏侯儒，包括被贬到徐州的骑将军夏侯楙等人。

    但是这些人肯定也是被密切监视着，实在太危险了。

    众人一阵沉默，从邺城带出来的数百虎豹骑和心腹家兵，在一次次的遭遇战、背叛中不断折损，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人人带伤，粮草断绝，马匹更是一匹都没有了。

    “我看夏侯将军说的对，必须寻已安全之地，让陛下安心静养，寻来郎中治病，否则恐怕……”桓范思绪良久，觉得还是夏侯霸说的在理。

    曹叡要真得死了，那么几人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的地方？”曹爽有些烦躁的打断他。

    “既然大魏境内已经不安全，我们不如去长安，你们觉得怎么样？”夏侯霸口中喃喃念叨着，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微光。

    见众人警惕的看着他，立马解释道：“我夏侯氏虽根基在谯沛，但是先父曾镇守关中，在长安一带有不少旧部和故交。最重要的是，我阿姐是汉骠骑将军之妻。”

    顾不得众人眼中的震惊，他继续说道：“得益于此，我夏侯家有一支商队，可以前往凉州行商，经营马匹，玉石、皮毛和药材生意。”

    “只要到了长安，凭借夏侯家的根基，找一处安全之所轻轻松松，也为陛下寻医问药。司马逆贼再强，他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桓范沉吟半晌，担心的说道：“那沿途关卡如何过？司马懿必已发布诏书，传令各州各郡缉拿我等。”

    “商队有自己隐秘的路线和据点，我们能借这条路子，悄悄潜入长安，甚至陇右，凉州。”夏侯霸看向众人，咬牙道：“留在大魏，迟早会被司马逆贼搜出来，唯有向西进入关中，我等尚有一线生机。”

    桓范看向曹爽，曹爽则是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曹叡，就连许仪徐盖都睁开了眼。

    “就依仲权之计。”几人对视了一下，终于颓然的点了点头。

    计议已定，夏侯霸先是通过暗号等隐秘方式，联系上了正在附近郡县贸易的夏侯家商会负责人，然后又将一行人安排进了商队。

    两日后，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从濮阳附近悄然出发，除了十几车的贵重货物，还有一辆拉着棺材的马车。

    曹叡扮成客死他乡的世家子弟，躺在棺材之内，曹爽、桓范、许仪、徐盖、诸葛诞、夏侯霸等人则扮作护卫、账房、管事，混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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