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别急，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时靖赶紧安抚道。
“还有更离谱的？！”朱元璋和朱棣异口同声地吼道。
“有。”时靖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造反。”
“消息传到京城，正德皇帝是什么反应呢？他不是惊慌，也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兴奋？”朱元璋愣住了。
“对，兴奋。因为他觉得，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玩了。”
“于是，他决定，御驾亲征！”
“胡闹！”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土木堡之变才过去多久？他忘了英宗的教训了吗！”
时靖苦笑道：“文官们也是这么想的，全都跪在宫门外，死活不让他去。”
“结果，正德皇帝根本不理他们，直接下了一道圣旨。”
“他册封他自己……”
时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他册封‘朱厚照’本人，为‘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然后赐名……‘朱寿’。”
“然后，‘威武大将军朱寿’，就带着兵，浩浩荡荡地南下平叛去了。”
“……”
自己封自己当大将军？
还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
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这他娘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这……这……”朱元璋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个叫朱厚照的重孙，行事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所以，文官们说他荒唐，百姓们觉得他胡闹，后世史书把他写成一个笑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时靖摊了摊手。
“但是！”
时靖话锋一转，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只是他的一面！”
“这些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年轻皇帝。”
“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而进行的，一场艰苦卓绝的抗争！”
“陛下，王爷，你们以为，他继位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堂？”
“那是一个经过了近百年发展，已经彻底成型，并且日益僵化的文官集团！”
“土木堡之变，大明的勋贵武将集团，几乎被一扫而空。”
“从那以后，文官势力一家独大，遍布朝堂内外，盘根错节！”
“他们以‘祖制’为名，以‘天下’为名，处处掣肘皇帝。”
“皇帝的旨意，如果他们不同意，就可以封还。”
“皇帝想做的事，如果他们觉得不妥，就可以集体上书反对。”
“在他们眼中，皇帝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道德牌坊，一个国家的象征。”
“而真正治理这个国家的，是他们——士大夫阶层！”
“皇权，正在被一步步地边缘化，虚置化！”
“朱厚照继位时，年仅十五岁。他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铁板一块，水泼不进的官僚体系！”
“他想做任何事，都会被文官集团以各种理由驳回。”
“他想提拔自己的人，会被说是任人唯亲。”
“他想改革，会被说是动摇国本。”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反抗！”
“他扶持宦官，建立‘豹房’，是为了绕开文官集团。”
“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听命于他的小朝廷！”
“他重用刘瑾为首的‘八虎’，就是要把刀子，插进文官集团的骨头缝里！”
“宦官贪财，好啊！那就让他们去替皇帝敛财。”
“把那些被文官集团以各种名义侵占的皇庄、税收，重新拿回到皇帝手里！”
“宦官弄权，好啊！那就让他们去当皇帝的打手。”
“去监视百官，去执行那些文官们不愿意执行的脏活累活！”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对付那些同样盘根错节的功臣勋贵，设立锦衣卫，大搞特务政治的手段。
眼前这个后辈的做法，虽然看起来荒唐，但其内核，和自己是何其相似！
都是为了将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用宦官，去制衡文官……”朱元璋喃喃自语。
“把皇帝和文官集团的直接矛盾，转移成宦官和文官集团的矛盾。”
“这小子……有点东西。”
“这只是开胃菜。”时靖笑道。
“朱厚照真正的反击，远不止于此。”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他还做了什么？”
“他要做的，是彻底扭转土木堡之后，大明‘君弱臣强’的局面。”
时靖的目光扫过朱元璋，又落在了朱棣身上。
“他要亲手拿回一样东西。”
“一样自土木堡之后，就被文官集团从皇帝手中夺走的东西。”
朱元璋眉头一挑：“兵权？”
“不。”时靖摇了摇头，“是‘战争’的权力！”
“他御驾亲征，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就是应州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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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州大捷？”朱元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大胜仗”三个字，让他精神一振。
朱棣也是一脸好奇。
“说起来，这场大捷，还和咱们大明的一桩丑事脱不开关系。”时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甚至可以说，是和咱们大明第一位‘瓦剌留学生’，有着莫大的关系。”
瓦剌留学生？
朱元璋和朱棣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称呼？
朱棣还在思索，朱元璋却猛地反应了过来，他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
“瓦剌留学生！”
朱元璋指着朱棣，笑得前仰后合。
“老四！你听听！你听听！”
“你那个重孙，叫朱祁镇的那个，出息了啊！”
“都跑到瓦剌留学去了！”
“咱老朱家，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人才？！”
朱棣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土木堡之变！
皇帝被俘！
这是整个大明，是他们老朱家，刻在骨子里的奇耻大辱！
尤其是对他朱棣这一脉来说，更是无法洗刷的污点！
他爹朱元璋打天下，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他自己五征漠北，把蒙古人打得哭爹喊娘，何曾丢过这样的人？
偏偏到了他重孙这一代，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人才”！
五十万大军，被几万瓦剌兵打得全军覆没，自己还当了俘虏！
现在被时靖用“瓦剌留学生”这么个词一调侃，朱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皇……”
朱棣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种种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坐下。”朱元璋摆了摆手，笑声也收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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