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金属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道撕裂的屏障裂痕中汹涌而入!
三尊“审判级”处刑者悬浮于洪流最前方,它们背后的规则之刃同时出鞘,暗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净土的天空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身后,数十尊“裁决级”处刑者整齐列阵,再后方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猎杀级”处刑者——那是专门为这场围剿而调集的全部力量。
“终于……来了。”凤清儿喃喃,左手徽记光芒大盛,四色契约之光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团黯淡沉寂的金红光团,又看向左右两侧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同伴。
司徒钟将酒葫芦中最后几滴珍藏的灵酒一饮而尽,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润——那是燃烧最后生命潜能的征兆。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丫头,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凤清儿侧前方,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她挡住最可能遭受攻击的方向。他的龙魂气血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但那淡金色的龙鳞虚影,依旧倔强地燃烧着。
“冲锋!”
三尊审判级处刑者的合成音同时响起,金属洪流轰然压下!
第一波攻击,是来自猎杀级处刑者的密集光束齐射。成百上千道暗金色的毁灭光束,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凤清儿左手徽记光芒暴涨,四色屏障瞬间扩张到最大范围!
“轰隆隆——!”
光束与屏障碰撞,迸发出的光芒将整个净土照得如同白昼!屏障剧烈颤抖,裂痕密布,但——它撑住了第一波!
“反击!”凤清儿清喝,右手斩缘剑猛然挥出,一道融合了四色光芒的剑光横扫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五尊猎杀级处刑者拦腰斩断!
司徒钟同时出手,“醉梦领域”收缩到极致,化作一片迷蒙的雾气,笼罩住左翼冲来的十余尊处刑者。那些冰冷的机械生命在雾气中瞬间迷失方向,开始互相攻击、自相残杀!
王铁柱则怒吼着冲向右翼,双拳带着最后的龙魂之力,狠狠砸向一尊裁决级处刑者的核心!那处刑者猝不及防,被一拳轰得倒退数丈,核心晶体出现裂痕!
第一波交锋,三人竟奇迹般地挡住了!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三尊审判级处刑者冷冷注视着下方的战斗,并未亲自出手。它们在等待——等待三人体力耗尽,等待那层四色屏障破碎,等待最佳的“一击必杀”时机。
“它们在耗我们。”司徒钟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这样下去,撑不过一刻钟。”
凤清儿何尝不知。她的徽记虽然稳定,但连续高强度输出,已经开始出现疲惫的征兆。四色光芒的流转速度明显减慢,屏障的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受损的速度。
“必须……主动出击……”她咬牙,目光死死锁定那三尊审判级处刑者,“擒贼先擒王。”
“你疯了?”司徒钟骇然,“那可是审判级!我们连猎杀级都打得这么吃力……”
“不是硬拼。”凤清儿打断他,眼中幽蓝与翠绿光芒闪烁,“徽记……感应到了它们身上的‘契约弱点’。”
她左手徽记微微发热,其中融合的“公证”之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不是防御,不是净化,而是……“解析”。
核心契约副本的信息,在徽记苏醒后,已经与她心神相连。此刻,面对这三尊审判级处刑者,她竟然隐约“看到”了它们核心深处那一道道细微的、属于“终末协奏”契约的“裂缝”。
天衡院出身的审判级处刑者“裁·零号”——“曾因拒绝处决一名无辜的温和派同僚而被强制修改核心协议,内心深处始终残留着那一丝‘愧疚’。”
缚魂殿出身的审判级处刑者“缚·柒”——“曾是自愿加入的契约守护者,后被迫接受孽律改造,其核心深处仍有一块‘未被污染的公证印记’碎片。”
归寂理事会出身的审判级处刑者“寂·末”——“签订协议时曾问‘虚无之后,还有什么’,被强行抹除记忆,但那一丝‘疑问’始终潜伏在数据底层。”
三尊处刑者,三道裂缝。
“如果我……”凤清儿喃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同时攻击这三道裂缝……”
“会怎样?”王铁柱瞪大眼。
“不知道。”凤清儿摇头,“可能会让它们陷入混乱,可能会让它们当场崩溃,也可能会激怒它们,让它们提前动用全部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位同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放任它们这样消耗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司徒钟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丫头,你跟你那贾师兄,越来越像了。”
“那俺就陪你疯一次!”王铁柱咧嘴。
凤清儿点头,不再多言。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徽记,沉入那份核心契约副本中记载的“裂缝信息”。左手徽记的光芒,从四色流转,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凝聚的银白色——那是“公证”之力的极致体现,是凌驾于一切契约之上的“裁定”权柄。
“以‘公证’之名……”她喃喃,声音虽轻,却仿佛在整个净土回荡,“裁·零号——你心中那一丝‘愧疚’,我看到了。”
银白光芒中,一道纤细如发丝的光线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第一尊审判级处刑者的核心!
“警告!检测到核心协议被外部规则入侵!”裁·零号的合成音骤然混乱,“数据冲突……回溯……那一日……那个跪地求饶的身影……”
它的动作猛然僵住,背后的规则之刃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缚·柒——”凤清儿再次开口,第二道银白光线射出,“你核心深处那块‘未被污染的公证印记’,醒来!”
缚·柒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孽律气息与银白光芒在它体内疯狂冲突!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背后的规则之刃竟然有半数自动脱落!
“寂·末——”第三道光线,射入最后一尊重型处刑者核心,“你当初问的那个问题——‘虚无之后,还有什么’——现在,我给你答案。”
寂·末那七个多面体构成的头部,旋转速度骤然紊乱!它那双冰冷的机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茫”的光芒:“虚无之后……还有……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三尊重型处刑者,同时陷入混乱!
“就是现在!”凤清儿嘶喊,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徽记中剩余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粗壮的银白光柱,横扫向那三尊混乱的处刑者!
“轰——!!!”
三尊重型处刑者被光柱同时击中!它们核心处的“裂缝”被强行撕开、扩大,无数数据碎片和规则残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裁·零号背后的规则之刃全部失控,疯狂地斩向周围的友军!
缚·柒体内那块“未被污染的公证印记”碎片,竟然在银白光芒的引导下,开始反向侵蚀它体内的孽律核心!
寂·末那七个多面体中的三个,同时炸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嘶鸣!
金属洪流的攻势,瞬间崩溃!
那些正在冲击屏障的猎杀级、裁决级处刑者,失去了统一指挥,开始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攻击!净土上空,乱成一团!
“成功了……”凤清儿喃喃,然后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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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当凤清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净土核心区域,那团黯淡的金红光团旁边。司徒钟和王铁柱同样倒在不远处,气息微弱,但都还活着。
她挣扎着坐起,看向天空。
那三尊重型处刑者,已经不见了踪影。天空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金属碎片和尚未完全消散的规则乱流。零星的猎杀级处刑者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它们……退了?”她难以置信。
“退了。”一个微弱却熟悉的意念,在她心神中响起。
凤清儿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那团金红光团。
光团依旧黯淡,但其中,有两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贾师兄……苏师姐……你们……”
“醒了……一点……”贾行的意念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你那一下……太疯狂了……连我们……都被震醒了……”
“三尊重型……两尊报废……一尊重伤逃遁……”苏柒的意念接上,依旧冷静,却透着一丝欣慰,“短期……不会再有总攻……”
凤清儿泪水夺眶而出。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徽记——它已经彻底黯淡,上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强行催动超出极限的力量,留下的永久损伤。
但徽记中,那一缕四色光芒,依旧倔强地流转着。
“它……还能恢复吗?”她喃喃。
“能……”贾行的意念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温柔,“就像我们……就像你……就像所有……不肯认输的……”
意念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光团再次沉寂,但那两道微弱的光芒,没有彻底熄灭。
凤清儿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逐渐消散的规则乱流,看向远方那道依旧存在、但暂时平静下来的屏障裂痕,看向身边两位昏迷却活着的同伴。
净土,守住了。
至少,今天守住了。
而距离终极清算,还有十九天。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十九天还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她无比确定——
无论来多少次,他们都会像今天一样,站在这道裂痕前,一步不退。
因为这里,是他们必须守护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