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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6章 荆州风云(十三)
    与其说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不如说自信与癫狂相差无几。

    

    张合放过了夏游,并准备继续与营房较劲。

    

    他的计策还需要时间发酵,他也不觉得夏游有本事解决城中士族的质疑。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庄户对主家的忠诚程度。

    

    大量庄户来到棘阳,将前军的所作所为带给了各自的家主,只不过有些人得到的是全家惨死的噩耗,有些人则得到了前军已给出承诺的喜讯。

    

    两种极端的消息在棘阳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张合不清楚棘阳城中发生了什么,但是夏游要比他想象中疯癫许多,第二日下午他便从斥候口中得知棘阳城门口挂满了脑袋。

    

    可惜,里面没有夏游的。

    

    张合在得知消息后立即亲自前往查看,可以确定这是一次意义明确的示威。

    

    自己的计策已经被看穿了,而处于癫狂状态下的夏游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很好,非常好。”张合看着城头那一排排或是惊恐、或是愤怒、或是疑惑的头颅喃喃自语着,“信任和怀疑只能二选一。夏游,你选择哪一个都是错的。”

    

    他没有因为计策被看穿感到恼怒,反而对此十分满意,立即返回营地并叫停了正在进行的土木作业。

    

    时机已经成熟,继续建造营地已毫无意义,今夜他要率领将士们进入棘阳过夜。

    

    将最后的存粮吃干净后,他布置了今夜的战术。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夏游夜袭了他的营地 ,他当然要还回去。

    

    “简怀,今夜你为主力,率军两千进攻棘阳南门。

    

    郭广,你率领一千骑兵在棘阳西门与北门之间游弋,尽量不要放走一个逃兵。

    

    某自率一千藏匿于东门,伺机而动。”

    

    “遵令。”两员将领得令,点齐将校,拿着令旗开始布置各自的战术。

    

    张合则缓缓走出营帐,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

    

    时间不多了,棘阳,你准备好了吗?

    

    时间确实不多,郭广的任务比较简单,很快便率军离开大营,简怀的任务则十分麻烦,等到布置好以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看了看时辰,简怀不敢耽搁,立即率兵出营,疾行十里之后,在距离棘阳不足二里的黑暗之中停下脚步。

    

    “让弟兄们休息。”简怀吩咐传令兵,“每过半个时辰通报于我。”

    

    传令兵领命,消失在黑暗之中,简怀靠在一棵大树下,望着璀璨的星空,在寂静的夜色之中陷入了沉思。

    

    他和郭广不同,出身差距算得上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若侯不疑是侯氏的一颗冉冉升起的希望之星,那么他则是这颗星星具体的体现。

    

    他的家族要比侯氏好上一些,是士族最底层的阶级,最会学习的时候家里穷得连一匹战马都买不起,等家里终于富庶起来,他也没有时间去精进马术了,他的骑术并不好,在前军中属于垫底的水平。

    

    好在在最会学习的时候他选择了兵法,而且学得相当透彻,为了尽快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前军征兵时他连征募什么兵种都没看便参军了,凭借着指挥能力硬生生咬牙博来了校尉的官职。

    

    后来张飞撞上吕布,重伤之后也是他率兵接应挡住吕布,将濒死的张飞送到王弋面前。

    

    这个功劳让他荣升参将,他也成为了平灭吕布的战役中前军为数不多立下大功的将领。

    

    回想自己从戎至今,他不止一次想要申请调离前军,毕竟他更擅长指挥步兵,骑兵战术是真学不起。

    

    这一次机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依旧考虑起这个问题。

    

    此次若能攻下棘阳,他想要调到右军去,哪怕做个校尉也好。

    

    毕竟实战不比推演,真正到了指挥骑兵作战时他还是感觉力不从心,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葬送了弟兄们性命……

    

    “将军。”传令兵忽然匆匆跑来,不知是第几次提醒,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子时了,时辰到了。”

    

    简怀闻言,压下心中所有的烦闷,神色骤然变得冷峻,吩咐:“传令:命各部按照计划展开,一营一校前去进攻。”

    

    传令兵得令,将命令传递了下去。

    

    不多时黑暗中便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片黑影慢慢向棘阳城移动过去。

    

    即便是在深夜,偷城也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夏游只是疯了,并不代表他傻。

    

    城墙上无数火把将护城河以内的地方照得犹如白昼,城门楼上安置的牛油蜡烛以及两面铜镜也让城门前大片的地方一览无余。

    

    前军不擅长攻城,手上连个爬城的飞虎爪都没有,想要越过护城河都是个问题。

    

    好在这一战的指挥官不是张合,简怀望着深夜依旧人来人往的城墙,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冷笑。

    

    偷袭,有的时候不需要在暗处。

    

    一营一校的校尉率领手下来到城前,在还未进入照亮范围时便疯了一般下令放箭。

    

    弩箭从黑暗中飞出,潜藏在光与影之间,裹挟着阵阵奇异的风啸命中在城垛旁守卫的守军。

    

    猝不及防之下,守军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记,若不是有人从城墙上掉下去,周围的守军或许都没注意到同伴死了一片,而是在寻找怪异声音的来源。

    

    一阵叮当乱响过后,有人看到同伴跌落城头,立即反应过来,高呼一声:“敌袭!”

    

    警戒之声引发了一阵连锁反应,城头响起一片嘶哑而又尖锐的“敌袭”之声,不多时,城头鸣锣响起,守军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弓箭手不要命般向黑暗中倾泄着火力。

    

    然而,城前的黑暗仿佛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一轮又一轮的箭雨过后,深渊之中依旧寂静无声,反倒是依仗着城墙坚守的守军逐渐陷入了恐慌。

    

    “停!停手!”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出声制止毫无意义的浪费行为。

    

    城上统兵的将领将弓弩手换到了后面,让拿着盾牌的守军顶了上来。

    

    城墙上这么一停,黑暗中的前军却来了劲,又是一轮弩箭射了过去。

    

    可还不等守军将领庆幸自己的布置时,前军豁然从黑暗中现身,出现在护城河边缘装填弩箭,准备继续压制。

    

    守将哪能看着前军如此放肆,立即命弓弩手回来放箭。

    

    他们装备的兵器确实比南就聚的破烂好上太多,前军的甲胄无法硬扛,再得到十余名伤员后前军逼回黑暗之中。

    

    哪知守将刚松了口气,黑暗中又飞出一轮箭雨,射死了城头数十名弓弩手。

    

    贱,实在是太贱了。

    

    守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想出如此不要脸的战术,险些被气死。

    

    他也不管是否浪费羽箭了,下令弓弩手向黑暗中射击,为了以解心头之恨,甚至从其南城墙另一端又调来了一些弓弩手填补空缺。

    

    简怀在黑暗中紧紧盯着人头攒动的城墙,心中默默计算着羽箭密度,等到另一端的弓弩手就位,羽箭密度陡然增大时,他也跟着一阵冷笑,似乎也找到了什么机会。

    

    “传令一营二校,立即按计划行事。”命令下达,黑暗中又是一阵人影晃动,只不过这次比上一次要慢上许多,进攻的方位也不同。

    

    一校进攻的是城门西侧,三轮箭雨搞得城头鸡飞狗跳,二校则进攻的是城门东侧,这里的弓弩手刚被调走,防御出现了薄弱。

    

    二校缓慢行进到黑暗边缘,校尉忽然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只不过他的冲锋速度非常慢,而且姿势也很怪异,身躯一边高一边低,以至于东侧城墙的弓弩手在看到后第一时间竟忘了放箭。

    

    等到校尉完全暴露在火光之下时,城头的守军才按照叫一声不好,原来校尉的怪异姿势并非身体缺陷,而是他正和一些人抬着一根两人合围的巨木跑过来。

    

    “放箭!放箭!”城头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有人显然已经猜到了巨木的作用,只要将巨木靠在上城墙就能取代攻城梯,甚至可以跨过护城河直接爬上城头。

    

    这可吓坏了守军,羽箭像不要钱一般疯狂泼洒,有的守军已经开始搬运滚木礌石了,更有甚者竟然开始四下寻找巨斧。

    

    然而,他们还是猜错了。

    

    张合不想强攻,简怀同样不想。

    

    二校校尉抬着原木来到护城河边,将原木丢到河中掉头就跑,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总共向护城河里丢了数十根原木。

    

    护城河不出意外地堵塞了,可是城上的守军看了看没过河岸的河水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敌军,一时间陷入了茫然。

    

    他们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原木又不是沙包,不能在河边筑起一道简单的堤坝,棘阳护城河的河水乃是活水,就算堵住了,敌军依旧过不来啊。

    

    短暂的交手过后,城前居然陷入诡异的平静之中,放冷箭的停手了,突袭的又做了一次傻子,前军所做的一切不像是一次正式的攻城,反而像是某种试探。

    

    守军紧绷着神经,仔细观察了许久,前军似乎退却后,立即发出了阵阵欢呼。

    

    守将没有制止,他也十分高兴,尽管被人偷袭损伤了百余位弓弩手,只要将敌人打退比什么都强,毕竟这些人可是让夏游一千精锐全军覆没的强敌。

    

    可他还没有高兴到两个呼吸,城下忽然又飞出一片弩箭,又射死一大片守军。

    

    守将见状,笑容尚来不及收敛,怒火便顶到了天灵。

    

    他面目扭曲,趴在城垛上对黑暗中咆哮:“呔!狗贼!敢不敢与大爷堂堂正正一战!只会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是男儿就站出来攻城!”

    

    简怀闻言,脸上的黑色犹如当下夜色,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哪怕他没有遮遮掩掩,但如今他可是在偷袭啊!偷袭懂不懂?

    

    “休要听贼子犬吠。”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下令,“命各部按照计划继续进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进攻西侧的前军不再偷袭,反而对着城头有次序地进行着压制,几轮弩箭之后,扛着原木的士卒再一次出现在光亮之中,只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填河,而是试图将原木架在城头。

    

    这一看就是想要强攻的架势,守将见原木后面跟着许多手持盾牌的士卒,暗道一声“不好”。

    

    前军本就带甲,若还有盾牌,他们将无可阻挡。

    

    “来人,快来人!”他赶紧让东侧的士卒过来协防,试图用人将城墙堆满,等到前军士卒登城之后,即便打不过也能将其推下去。

    

    东侧的守军来得很快,但前军的动作更快,粗壮的原木刚好能卡在两个城垛之间,使得守军搬也搬不开,推也推不动。

    

    守军们看着踩着原木缓缓逼近的前军有些慌乱,明明那些人的面容都隐藏在面甲后面,可是在跃动的火焰映衬下,怎么看怎么像前军正对着他们狞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这里,弓弩手依旧一下下的与前军对射,可他们身后的人呼吸却逐渐急促。

    

    近了,又近了……

    

    眼见着每根原木上的十余名士卒越来越近,弓弩手忽然后退,将防御位置让给了长枪兵。

    

    长枪兵颤抖的手似乎连兵器都拿不稳,却犹自探出半截身躯,竭尽全力用手中长枪顶在前军士卒的盾牌上,不让他们向前一步。

    

    不知为何,前军士卒竟听话得有些诡异,当盾牌触碰到长枪后立即停在原地,蹲在原木上摆出防御姿态。

    

    双方又陷入了僵持,只有前军负责压制的人还在放箭,守将却不敢做出其他安排,由于忌惮前军的实力,没有让弓箭手再次上前。

    

    谁知就在此时,一直还算安静的东侧忽然响起了喊杀之声,守将循声看去,竟然看到不知何时东侧也已架起数根原木,而且已有不少前军士卒顺着原木爬到了城墙上。

    

    “拦住他们!放箭!”守将大惊失色,接连发布了两个命令。

    

    庄户组成的士卒别的能力或许一般,听话倒是一等一的认真。

    

    有人立即点兵数百前去阻拦,谁知还未接敌,自家的羽箭便先一步落到了他们身上,当场死了十几个,数十人受伤。

    

    出手太快,来不及调整视角。

    

    守将苦笑一声,赶忙又点了一名将校率部前去阻挡。

    

    然而,他们根本不是前军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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