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声音，冷得像潭里的水，“你们把这么强的灯，对着水面照，强光和高温，会瞬间要了它们的命！你们是想让它们死绝吗！”
“不……不就是几条鱼吗？”一个年轻的灯光师小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什么！”顾彪那火爆脾气，当场就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个灯光师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这鱼是咱们村的宝贝！是咱们的财路！弄死一条，老子把你扔下去给鱼当饲料！”
“彪子！住手！”赵铁柱喝止了顾彪。
顾彪这才愤愤不平地松开手，但那双牛眼，还是死死地瞪着对方。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柳菲菲一直冷眼旁观，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赵总指挥，好大的官威啊。为了几条破鱼，就要耽误我们几百人，上千万投资的电影拍摄进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她又把问题上升到了一个无法调和的高度。
一边，是几条“不值钱”的鱼。
另一边，是上千万的投资和整个剧组的进度。
这道选择题，换做任何一个地方官员，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苏晴站在人群后面，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看到赵铁柱陷入了两难，又看到柳菲菲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一股勇气，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面对了！
“他担不起，我来担！”
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溶洞里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苏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足勇气，站到了赵铁柱的身边。
她看着柳菲菲，不卑不亢地说道：“柳小姐，我叫苏晴，是水利局的技术员，也是黑石山开发公司的养殖技术总监。”
“这些鱼，不是普通的鱼。它们是国内极其罕见的‘无眼金线鳐’，对于研究生物进化和特殊环境适应性，有极高的科研价值。每一条，都是无价之宝！”
“而且，它们对光线、温度、水质的变化，极其敏感。强光照射，不仅会直接杀死它们，还会破坏水体里的微生物环境，导致整个生态系统的崩溃！到时候，别说养殖，这个龙潭，就是一潭死水！”
苏晴的话，有理有据，充满了专业性，一下子就把柳菲菲那套“商业价值论”给顶了回去。
王副导演还想说什么，却被赵铁柱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赵铁柱看着身边这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女孩，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他转向王副导演和柳菲菲，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强硬：“我不是不让你们拍，但必须用我的方法。你们需要光，可以。但是，第一，不能用这种强直射光源，必须用散射光。第二，所有灯具，必须离水面二十米以上。第三，所有拍摄，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柳菲菲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强硬如山，一个柔中带刚，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来拍电影的，而是来打仗的。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她看着赵铁柱，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王导，让灯光组，听赵总指挥的安排。”
王副导演愣住了：“菲菲姐，这……”
“按我说的做！”柳菲菲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看着赵铁柱，那神情里，挑衅的意味，不减反增。
“赵总指挥，希望你的方法，不会耽误我们的进度。不然，这笔账，我可得好好跟你算算。”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以柳菲菲的意外妥协而告终。
王副导演虽然一肚子怨气，但也只能捏着鼻子，指挥着灯光组，按照赵铁柱的要求，重新布置灯光。
他们将巨大的太阳灯，用绳索吊到了溶洞的高处，灯头朝上，将光打在洞顶的岩石上，再通过岩石的反射，形成一片柔和的散射光，照亮整个空间。
虽然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但却多了一种神秘、幽邃的氛围，反而更符合“地宫”的感觉。
摄影指导看完成果，眼睛一亮，忍不住对赵铁柱竖起了大拇指：“高！赵总指挥，还是您专业！”
赵铁柱没理他，他的目光，始终像鹰一样，盯着剧组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
顾彪更是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人手一根木棍，分站在龙潭的四周，像几尊门神，虎视眈眈。
谁敢越雷池一步，他们手里的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剧组的人，哪里受过这种气，感觉自己不是来拍戏的，倒像是来坐牢的。
但赵铁柱这边人多势众，又占着一个“理”字，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干活都憋着一肚子火。
脆弱的和平，就此达成。
拍摄，总算正式开始。
可麻烦，却远没有结束。
灯光的问题解决了，柳菲菲又开始在别的地方挑刺。
“这叫什么休息室？连张椅子都没有？”她指着赵铁柱给她安排的一处干燥平坦的岩洞，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赵铁柱靠在一块岩石上，抱着胳膊，淡淡地说道：“要么在这儿，要么回你的保姆车。选一个。”
柳菲菲气结。
保姆车停在村口，离溶洞口还有一里多地，一来一回，全是泥巴路，等她走回去，妆都花了。
她只能忍气吞声，让助理铺上厚厚的垫子，将就着坐下。
刚拍了不到半小时，她又喊了起来。
“停！停一下！王导，这空气太潮了！我的头发都贴在脸上了！还怎么拍？”
王副导演一脸为难地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溶洞，不是五星级酒店的空调房。你要是嫌潮，可以出去晒晒太阳。”
“你！”柳菲菲气得俏脸通红。
到了中午，剧组放饭。
送来的是村里大锅做的饭菜，白米饭，配上一大盆土豆炖豆角，还有一盆鱼汤。
柳菲菲的助理，给她端来了一份。
她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推开了。
“这是什么？猪食吗？我的营养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