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时,那小娃儿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嘴角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妇人顿时吓的尖叫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见小娃儿有了反应,朱恒手上沾着风油精,飞快的在孩子后颈大椎穴使劲搓动,甚至搓出了红痕。
只是,那声呻吟后孩子又没了动静,朱恒眉头一皱,立刻让妇人张开手。
“滴上,跟我搓!”
他往妇人掌心倒了十几滴风油精,刺鼻的清凉气息瞬间炸开,连周围围着的几个人,闻了都有些提神醒脑。
“搓后背,从脖子往下,用力!”
妇人浑身发抖,眼泪不停滴落,却死死咬住嘴唇,跟着朱恒的动作在孩子后背来回搓动。
风油精的凉劲混着孩子身上的热气,很快在他单薄的后背搓出一片通红。
“对,就这样,别停,”朱恒说着,又往孩子胳膊弯和腿弯里滴了几滴,喊道:“李兄来帮忙,搓这些窝窝!”
李中正赶紧扑了过来,抓住孩子另一只胳膊,学着朱恒的样子用力揉搓起来。
跑回来的汉子被这么一吼,回过神来,立刻握住娃儿的腿,使劲搓着。
这下子空气里风油精的味儿更浓了,围观众人里有人被风油精的气味呛的一激灵,揉着鼻子嚷嚷道:“这啥药啊?冲的人脑壳凉嗖嗖的。”
“你别说,还真是!光闻着都提神,比喝了浓茶还管用!”
有人往小娃儿身上瞅了瞅,见那后背和四肢搓的红彤彤的,忍不住咋舌道:“这么小的娃,能受得住这折腾?”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啪啪拍了拍大蒲扇,啧了一声:“这娃儿眼看着就不行了,再不折腾不是更没救了?而且我闻着这药味儿怪精神,估计真能有效果。”
妇人压根已经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手又累又辣,却是压根不敢停下。
那汉子搓着娃儿的腿,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金宝乖,爹使劲搓,把热气都搓跑!”
又是十几个呼吸过去,那小娃儿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渐渐透出了一点红润,就连喉咙里的声音也没那么闷了。
“我去,你们看娃儿的脸!”
有人喊了一声,众人定睛一看,那孩子嘴唇竟然不再发紫,眼皮都动了动。
朱恒眼睛一亮,说道:“有效果了,继续搓,别松劲。”
李修止背着手盯着这边,心里却是涌起惊涛骇浪。
难不成这绿色的药液,就是刚刚朱家小子说的方子?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浑浊的水,带着酸臭味。
朱恒动作极快,迅速的避了开来,见小娃儿晃悠悠睁开了眼,才拍了拍手,笑道:“救过来了。”
那小娃儿吐了一阵,彻底睁开了眼,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看到妇人后,小嘴一瘪,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妇人听到儿子熟悉的哭声,瞬间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起来:“金宝!俺的金宝活过来了!”
汉子愣了愣,扑通一声给朱恒磕在地上,真情实意的叫道:“恩人!您是俺儿的救命恩人!”
朱恒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拉了起来,叮嘱道:“别磕了,赶紧带他回家,用凉毛巾敷着,别再晒太阳了,这药就是顶个急,回去还是得找大夫看看。”
见有人想围过来,朱恒立刻拍了拍李中正肩膀,说道:“李兄,别发愣了,村里还等着咱呢。”
李中正反应过来,立刻猛的点了点头。
这药这么好,要是不赶紧走,保不准又要被围住问东问西,他媳妇她们还等着呢!
金宝一家子跪在地上,看着朱恒一行人往车边走去,这才互相抱在一起,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浑身乱糟糟的老头子窜了出来,一把抓起金宝的胳膊就凑上去闻。
金宝娘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掰那老头的手,叫道:“你个老疯子!放开我娃!”
汉子也反应过来,赶紧去拉老头的手。
可老头却像没看见一样,力气大的出奇,死死拉着金宝的胳膊,鼻子在孩子胳膊处使劲嗅,嘴里还嘟囔着:“好药!好药啊!”
“疯老头,你快松手!”汉子怒吼着,生怕他发疯把自己娃儿给抓坏了。
围观的人也惊愕不已。
“这老疯子是谁啊?刚救完娃就来捣乱!”
“看看这老头,身上得多久没洗了,肯定臭的不行,别把人家孩子给染上病了。”
有人认出老头,惊呼一声:“是城里的老花子!都开玩笑叫他老疯,疯疯癫癫的!”
朱恒原本已经赶了几步车,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是个老花子,皱了皱眉。
听那个认出来的人说,这老头据说年轻时是个郎中,后来疯了,却对药味格外敏感。
老花子松开了金宝的胳膊,打了个喷嚏,嘿嘿傻笑着说:“薄荷!樟脑!还有……还有闻不出来的药!”
众人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老头果然疯,只闻出来两种呛鼻子的药,估摸着是瞎猜的。
朱恒心里却是震惊不已,风油精里确实有薄荷脑,樟脑,还有桉叶油这些成分,其他的还有一些工业合成品,这老头闻出来的,确实是里面最重要的成分。
老头嘻嘻哈哈的叫着:“好方子!能解暑!能救命!”
金宝娘见他没伤害孩子,慢慢放下戒心,却还是护着娃儿悄悄往后退了退。
老花子见金宝离自己远了,头一偏,转向了朱恒,踉跄着跑了过去,抓住马车缰绳,嚷嚷道:
“你有这药!给我点!给我点!”
朱恒挑了挑眉,觉得这老头有些意思,便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瓶风油精,丢给老头。
老头一伸手,就以极快的速度将风油精塞进了怀里,末了盯着朱恒看了看,指着他大声叫道:
“能救人!你能救人……”后面又是一串含糊不清的话。
李中正摇了摇头,说道:“朱兄弟,别跟他磨蹭了,咱还得拉冰呢!”
朱恒点点头,也不再管这老头嚷嚷什么,驾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