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织云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

    她握着那根非遗匠魂针，站在那颗剧烈抽搐的、巨大的、活着的脑下方，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初代记忆画卷。

    那年轻的谷主，那绝望的眼神，那为了保护文明而建造的茧……

    原来，一切的起点，不是恶。

    而是……善。

    是为了对抗虚空，为了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

    为什么会从“守护”变成“囚禁”？

    为什么那个拼死守护的少年，会变成后来那个疯狂的、扭曲的、想要将一切都吞噬的怪物？

    那颗巨大的脑，还在剧烈抽搐，还在发出微弱的、绝望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隐约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那是无数被吞噬的记忆，无数被剥夺的情感，无数被格式化的存在，正在那脑的深处，最后的挣扎。

    织云盯着那颗脑，盯着那脑深处隐约可见的、年轻的谷主的身影。

    她想要看清。

    想要知道答案。

    想要……理解。

    哪怕那人是谷主，是害死她无数亲人的仇人。

    她也要知道——为什么。

    就在这时——

    那剧烈抽搐的脑，忽然……安静了。

    抽搐停止了。

    嗡鸣消失了。

    那些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也骤然定格。

    整个监控室，陷入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织云的心，猛地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爬上她的脊椎。

    她盯着那颗脑，盯着那脑深处隐约可见的谷主身影。

    那身影，缓缓地，动了。

    不是抽搐。

    而是……转过头。

    那张年轻的、稚嫩的、还带着一丝绝望与疯狂的脸，从那脑的深处，转过来。

    对着她。

    那双眼睛——那时还是人的眼睛，不是后来的电子眼——死死盯着她。

    那眼睛里，有疲惫，有疯狂，有绝望——

    还有一种诡异的、病态的、仿佛终于被理解的……欣慰？

    “你……看……到……了……”

    一个声音，从那脑中传来。

    那声音，和后来谷主那种沙哑的、刺耳的电子音完全不同。

    那是人的声音。

    是那个年轻的、绝望的、建造了茧的——少年的声音。

    “那……就……够……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至……少……有……人……知……道……”

    “吾……不……是……生……来……就……是……怪……物……”

    “吾……也……曾……想……守……护……”

    “吾……也……曾……是……人……”

    那声音里，有无尽的疲惫，有无尽的悲哀，有无尽的……孤独。

    织云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恨他。

    恨他害死了传薪，害死了谢知音，害死了崔九娘，害死了顾七，害死了吴老苗，害死了无数人。

    可是此刻，看着这张年轻的、绝望的脸，听着这最后的、孤独的呢喃——

    她竟然……有那么一瞬，不知道该恨什么。

    那年轻的谷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那苍白的、干裂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有自嘲，有无奈，有悲哀——

    还有一丝……释然？

    “恨……吾……吧……”

    “该……恨……”

    “吾……也……恨……自……己……”

    “可……是……”

    “吾……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巨大的、刚刚安静下来的脑，猛地，再次，剧烈震颤！

    但这一次的震颤，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抽搐！

    不是喷涌！

    而是……崩解！

    那脑的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

    那些裂缝中，没有喷出记忆的液体。

    而是涌出了无数暗金色的、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链条！

    那些链条，粗如手臂，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规则之力！

    贷链！

    是“茧”最核心的、最底层的、最不可违逆的——债务枷锁！

    它们从脑的裂缝中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巨蟒，向着织云——席卷而来！

    织云瞳孔骤缩！

    她猛地后退，握紧那根非遗匠魂针，准备迎战！

    但那些贷链，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思维！

    它们瞬间缠绕上她的脚踝、小腿、腰身、手腕、脖颈！

    冰冷！

    滑腻！

    如同无数条毒蛇，将她死死缠住！

    织云挣扎着，用那根非遗匠魂针去刺那些贷链！

    针尖刺入链身，溅起一溜暗金色的火花，带链表面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但下一秒，更多的贷链涌来，将那裂痕瞬间修复！

    缠得更紧！

    勒得更深！

    那些贷链，将她高高吊起，悬在半空！

    织云低头，死死盯着那些贷链，盯着那些链身上流转的契约符文。

    那些符文，此刻正在急速变化，重组为一行行冰冷的、诅咒般的——文字：

    “见真者·灭”

    “检测到‘异常意识’接触核心记忆”

    “判定：威胁等级·终极”

    “启动‘真相清除协议’”

    “目标：苏织云”

    “方式：存在湮灭（记忆、情感、灵魂、因果，全部归零）”

    “执行者：贷链·终极锁”

    “倒计时：00:00:10”

    “10”

    “9”

    “8”

    织云的心脏，猛地一紧！

    见真则灭！

    因为她看到了真相？

    因为她知道了茧的起源？

    因为……那年轻的谷主，最后的话，触动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那些贷链，是真的要抹杀她！

    彻底抹杀！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7”

    “6”

    “5”

    她疯狂地挣扎着，用那根非遗匠魂针拼命地刺、砍、劈！

    贷链断裂，又重生！

    裂缝出现，又修复！

    毫无用处！

    “4”

    “3”

    “2”

    织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传薪的笑脸。

    谢知音的琴音。

    崔九娘的叹息。

    顾七的刻刀。

    吴老苗的药藤。

    母亲最后那一眼。

    所有的所有，她这一生，所有的一切——

    都要……清零了吗？

    “1”

    倒计时，归零。

    那些贷链，骤然绷紧！

    一股恐怖的、不可抗拒的——湮灭之力，从那链身中爆发，向着织云的灵魂深处——

    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湮灭之力即将触及她存在核心的瞬间——

    织云手中，那枚一直紧握的、温热的、刻着“薪”字的半茧玉——

    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