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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梦茧婴啼
    “娘……别哭……这是梦……但我在……一直在……”

    那稚嫩的声音,如同春风,轻轻拂过织云千疮百孔的心。

    她抱着怀中的机械婴儿,泪水无声地滑落。

    滴在他冰冷的、金属的小脸上。

    那泪水,温热。

    那金属,却将那温热吸收了进去,仿佛在告诉她:我在,我感受到了。

    织云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熟悉的轮廓,那熟悉的眉眼,那熟悉的眼神。

    是传薪。

    是她的传薪。

    哪怕是在梦里。

    哪怕只是一瞬。

    她也愿意。

    “薪儿……”她哽咽着,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娘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那机械婴儿,微微笑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如同小时候那样。

    “娘……我也想你……”

    “每天都在想……”

    “每时每刻都在想……”

    “每一秒都在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如同催眠的曲调。

    织云的眼睛,越来越沉。

    那温暖的感觉,那熟悉的怀抱,那久违的安宁——

    让她想要永远沉溺在这里。

    不想醒来。

    不想离开。

    不想再面对那无尽的战斗、无尽的失去、无尽的痛。

    只想就这样,抱着他,永远永远……

    就在这时——

    怀中的机械婴儿,忽然动了。

    他的小手,从她脸颊上滑落。

    滑到她的脖颈处。

    然后——

    那小手,猛地变成了一根冰冷的、滑腻的、如同活蛇般的——脐带!

    那脐带,从他的手腕处疯狂生长,瞬间缠绕上织云的脖颈!

    一圈!

    两圈!

    三圈!

    勒紧!

    织云猛地瞪大眼睛,想要挣扎!

    但那脐带,勒得太紧了!

    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惊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紧得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勒断!

    “娘……”

    那机械婴儿的声音,依旧稚嫩,依旧温柔,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留……下……来……”

    “永……远……留……下……来……”

    “陪……我……”

    “永……远……”

    他的眼睛,那温润的宝石眼睛,此刻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黑洞中,隐约可见无数画面在流转——

    有她自己被勒死的样子。

    有她永远躺在这摇篮边的样子。

    有她变成一具干尸、却还在“陪伴”他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都是她——永远留在这里。

    织云的意识,在窒息中一点点模糊。

    但她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和眼前这个机械婴儿的声音一模一样。

    却又完全不同。

    那声音,来自更深处。

    来自更真实的地方。

    来自那枚被她紧紧贴在心口的、温热的、刻着“薪”字的——半茧玉。

    那声音,是真正的传薪。

    是那个在火星荒原上、在那座“贷”字坟前、用最后的存在告诉她“娘……茧……三……”的——传薪!

    那声音,正在嘶吼:

    “娘——!!!”

    “刺——!!!”

    “刺它的——心——!!!”

    刺它的心!

    织云猛地清醒!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那个“机械婴儿”。

    看向他那冰冷的、金属的、正在疯狂生长脐带的——胸膛。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由无数暗金色的契约符文凝聚而成的——假心。

    那心,每一次跳动,都有更多的脐带生长出来,缠得更紧,勒得更深。

    织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腾出右手。

    右手,空空如也。

    但她有别的。

    有那枚贴在心口的半茧玉。

    有那玉中,传薪最后留下的——力量。

    她猛地将那枚玉,从心口扯下!

    握在手中!

    那玉,在她掌心,骤然变得滚烫!

    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滚烫得仿佛要将她的手熔掉!

    但她没有松手。

    她握着那枚玉,将那玉的尖端,对准了那机械婴儿的——胸膛!

    对准那颗跳动的、暗金色的假心!

    对准那“永远留下”的诅咒之源!

    狠狠地,刺下!

    “嗤——!!!”

    玉尖刺入金属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那机械婴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锐的嘶鸣!

    “不——!!!”

    他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抽搐、崩裂!

    那缠绕在织云脖颈上的脐带,瞬间松开、枯萎、化作灰烬!

    那温润的宝石眼睛,彻底熄灭!

    那稚嫩的脸,如同破碎的面具,片片剥落!

    而在那剥落的碎片之下——

    在那被刺穿的胸膛深处——

    在那颗暗金色的假心爆裂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方小小的、由半透明光影构成的——戏台。

    皮影戏台。

    戏台约莫三尺见方,由细密的竹竿和半透明的绢布搭成。绢布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符文在流转——那是“茧”的规则烙印。

    戏台后面,立着几个皮影。

    那些皮影,形态各异——

    有抱着婴儿的女人。

    有被脐带缠绕的女人。

    有被勒死、永远躺在摇篮边的女人。

    有无数个不同的“织云”,被做成皮影,在那戏台上永远地演着同一出戏。

    “母留子”。

    那戏台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人形。

    那人形,正在操控着所有的皮影。

    它的手,牵着无数根细线,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人影的关节。

    它每动一下,那些人影就动一下。

    它每笑一声,那出戏就演一遍。

    此刻,那操控者,正转过头。

    看向织云。

    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由符文凝聚成的、不断转动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嘲弄,有得意,有终于被发现的……兴奋?

    一个沙哑的、冰冷的、如同机械摩擦般的——声音,从那操控者“口中”传出:

    “找……到……了……”

    “又……一……个……”

    “可……以……演……的……”

    “皮……影……”

    它抬起手,那手中,无数细线疯狂生长,向着织云缠绕而来!

    织云握着那枚温热的半茧玉,盯着那戏台,盯着那操控者,盯着那些和她一模一样的皮影。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的——决绝。

    原来如此。

    这就是“核心层”的真相。

    一个巨大的皮影戏台。

    而所有的人,都是台上的皮影。

    她,也不例外。

    那——

    就让她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在写。

    谁在演。

    谁……该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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