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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约疮蚀主
    谷主的残影,炸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光点,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白光吞没。

    那些从他炸裂残影中迸溅出的、最后一点银白色的平等约光芒,轻轻地飘落,落在织云脸上、手上、伤口上,微凉,然后彻底消失。

    织云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穹上那个血红色的“痛”字,看着那正在崩坏的刺绣服务器,看着谷主最后消失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滑落。

    混着脸上的血,滴落在地。

    那根钉着她的针,在谷主消失的瞬间,也终于失去了力量,化作点点银光,彻底消散。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真实荒漠”开始,到青石古道,到贷池,到血契,到火星,到这片最终之地……

    她失去了多少?

    母亲,没了。

    传薪,没了。

    谢知音,没了。

    崔九娘,没了。

    顾七,没了。

    吴老苗,没了。

    所有她爱的、在乎的、想要守护的……一个一个,都离她而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零零的,躺在这片冰冷的白光之中。

    就这样……结束了吧?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与疲惫之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溃烂的声响,忽然从远处传来。

    织云的眼皮,微微一颤。

    那声音……

    她缓缓地,睁开眼。

    循声望去。

    只见那正在崩坏的刺绣服务器,此刻已经崩塌了大半。无数丝线断裂、飘散,内部的结构裸露在外,如同被掏空的巢穴。

    而在那服务器的最深处,在那崩塌后露出的、最核心的位置——

    有一团暗金色的、不断蠕动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疮。

    那疮,约莫人头大小,形态模糊,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仿佛无数细小虫卵般的突起。它附着在服务器核心的残骸上,正在缓缓地、极其恶心地,蠕动。

    每一次蠕动,都有暗金色的脓液从疮口渗出。那脓液滴落之处,服务器残骸瞬间被腐蚀、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织云瞳孔微缩。

    那是……谷主最后的存在?

    不,不是存在。

    而是……腐烂的残渣。

    是被平等约反噬形成的“械疮”,在侵蚀谷主的同时,自身也变成了一个新的、更加恶心的——病灶!

    它还在活着。

    还在蠕动着。

    还在……想要继续存在!

    那团暗金色的疮,仿佛感应到了织云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她。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任何五官。

    但织云能感觉到——

    它在“看”她。

    在“盯”着她。

    在“渴望”着她。

    仿佛,它想要把她也吞噬,变成它的一部分,变成这腐烂病灶的养料。

    “嘶……嘶……”

    极其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嘶嘶声,从那团疮中传出。

    它开始向着织云的方向,缓缓蠕动。

    每蠕动一寸,它身后的服务器残骸就腐烂一寸,它自身的脓液就滴落一寸。

    它要过来。

    它要……吞了她。

    织云想要动,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

    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左肩的贯穿伤还在流血,右手的伤口深可见骨,浑身的力气早已耗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团腐烂的、恶心的、由谷主最后残渣凝聚成的“疮”,一点一点,向她蠕动过来。

    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腐烂的恶臭,已经扑面而来。

    那暗金色的脓液,已经滴落在她脚边,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就在这时——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声响,忽然从那团疮的正中央,传来!

    那团疮的蠕动,猛地一滞!

    紧接着——

    “嗤——!!!”

    一道琥珀色的、散发着浓烈辛香与灼热气息的——液体,猛地从那团疮的中央喷射而出!

    雄黄酒!

    是之前崔九娘拥蚕湮灭时、融入虚空蚕体内、又在后续诸多能量冲突中,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被“封印”或“残留”在这团由谷主残渣凝聚成的“疮”深处的——最后一点雄黄酒精华!

    此刻,随着“疮”的蠕动、随着它试图靠近织云、随着某种更深层的“感应”被触发——这点精华,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琥珀色的酒液,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

    然后——

    在那团疮的上方,在那琥珀色酒液最浓郁的地方——

    骤然凝聚!

    光芒闪烁间,一个半透明的、由雄黄酒气凝聚而成的——女子身影,赫然显现!

    依旧是那身素雅中带着风霜的衣裙,依旧是那双看透世情又藏着烈火的眼眸。只是此刻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淡薄,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她的手中,却握着一根针。

    那针,通体幽绿,流转着茶韵的氤氲,散发着清苦与辛辣交织的气息——那是她生前惯用的茶针,是她在茶道中参悟的、能刺穿一切虚假与麻木的——醒世之针。

    崔九娘。

    她竟然……还在。

    以这最后一点雄黄酒的精华,以这最后一缕不肯消散的执念,再次……归来。

    哪怕只是一瞬。

    哪怕只是为了……补上那个疮。

    那淡薄的身影,悬浮在那团蠕动的暗金色“疮”的上方,低头看着那恶心的、腐烂的病灶。

    她的脸上,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与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她缓缓地,举起手中的茶针。

    针尖,对准那团“疮”的正中央——刚才雄黄酒喷射而出的那个裂口。

    那裂口,此刻正在缓缓愈合,暗金色的脓液正在试图堵住它。

    但崔九娘的针,比它更快。

    “此……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响在织云灵魂深处:

    “当……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握着那根茶针,狠狠地,刺入了那团“疮”的裂口之中!

    “嗤——!!!”

    针尖刺入的瞬间,那团“疮”剧烈地、疯狂地抽搐起来!

    暗金色的脓液四处迸溅,那蠕动的身体疯狂扭曲,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活物!

    “嘶——嘶嘶——!!!”

    尖锐的、刺耳的、如同无数只虫子在同时尖叫的嘶鸣,从那团“疮”中炸开!

    崔九娘的虚影,在针刺入的同时,也急速变淡。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握着那根针,用尽最后一点存在,将它——往那疮的深处——狠狠地——推进!

    “封——!!!”

    最后一声低喝。

    那根茶针,彻底没入了那团“疮”的核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的巨响!

    那团暗金色的“疮”,在被茶针刺入核心的瞬间——

    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彻底的、从内到外的、同归于尽的——湮灭!

    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扩散!

    琥珀色的雄黄酒气四处迸溅!

    无数腐烂的、恶心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射!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

    崔九娘那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最后看了一眼织云。

    那一眼里,有笑,有泪,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满足。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那口型,织云看懂了:

    “走……好……”

    然后——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连同那根茶针,连同那团“疮”,连同谷主最后一点腐烂的残渣——

    一同,彻底,湮灭。

    只留下那爆炸的余波,还在空间中回荡。

    只留下那琥珀色的雄黄酒气,还在空气中飘散。

    只留下织云,仰面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一切发生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滑落。

    混着脸上的血,混着那些飘散的酒气,滴落在地。

    “九……娘……”

    她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很快,就被那爆炸的余波彻底吞没。

    远处,那刺绣服务器最后的残骸,也在爆炸的冲击下,彻底崩塌、消散。

    那巨大的、血红色的“痛”字,依旧烙在天穹之上,静静地发着光。

    那光芒,洒在织云身上,洒在这片终于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

    一切,都结束了。

    谷主,彻底没了。

    那团“疮”,彻底湮灭了。

    崔九娘,最后的存在,也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她。

    只剩下她一个人。

    躺在这片虚无之中。

    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等。

    只是……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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