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在破屋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啥也没干，就躺着。白天晒太阳看云，晚上数星星听风，饿了啃点妖兽肉干，渴了喝口灵酒。院里的灵草又长了一茬，绿油油的，他看着就舒坦。

    

    “府主，咱是不是有点太闲了？”何可安憋不住了，“别人来中洲，不是寻宝就是历练，您倒好，跟退休老干部似的。”

    

    “你懂什么？”段恒生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这叫市场观察期。中洲这地方，水浑得很，不摸清楚深浅就瞎扑腾，容易淹死。”

    

    他其实没完全闲着。化神期的神识像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着大半个乱沙城。这三天，城里哪家铺子黑心，哪个帮派霸道，哪条巷子死过人，他门儿清。

    

    比如黑风帮，专抢落单散修，手段狠，不留活口。城西那矿坑的尸体，就是他们的“杰作”。

    

    又比如刘老三，那奸商果然没憋好屁。段恒生“卖”给他的那批灵草，当天下午就被他掺进一堆普通草里，打包卖给了路过的一个愣头青炼丹师，愣是吹成了“百年难遇的秘境灵草”，卖了足足五十块中品灵石。

    

    刘老三当时笑得后槽牙都看见了。

    

    可惜好景不长。那炼丹师回去一开炉，灵气是足，可炼到一半，草里的《阴阳逆乱》残留气息突然发作，跟丹火一碰，“噗”一声，炉子炸了，丹房熏得跟煤窑似的，一炉好材料全废。

    

    炼丹师气得七窍生烟，提着半截炸黑的炉子就找上了刘老三的铺子。

    

    段恒生“看”到这儿，差点笑出声。

    

    “该！”他嘀咕，“让你贪，黑心钱是那么好赚的？”

    

    第四天早上，段恒生正琢磨着是再种一茬草，还是去黑市淘换点中洲的玉简看看，破院那扇吱呀响的木门，被人“哐”一声踹开了。

    

    门板晃了两下，没倒，但尘土簌簌往下掉。

    

    段恒生一骨碌坐起来，看见刘老三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门口。刘老三脸黑得像锅底，眼睛喷火，哪还有半点奸商的精明样，活脱脱一个讨债的恶霸。那四个汉子清一色黑衣，袖口绣着小小的黑色旋风标志，正是黑风帮的人。个个眼神凶悍，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左右。

    

    “小子！”刘老三一指段恒生，唾沫星子差点喷过来，“你他妈敢坑我？！”

    

    段恒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茫然和害怕，缩了缩脖子：“刘、刘掌柜？您这是……啥意思啊？小的那天卖草，您可是验过货的，钱货两清……”

    

    “清你个头！”刘老三破口大骂，“你那草有问题！害我买家炸了丹炉，赔了八十块中品灵石！老子名声都臭了！今天你不把这损失赔了，再倒贴老子一百块精神损失费，别想走出这个门！”

    

    一百八十块中品灵石？段恒生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讹谁呢？那炼丹师最多损失三十块材料钱。

    

    但他嘴上还是服软：“刘掌柜，这……这不能吧？那就是普通灵草啊，是不是那位炼丹仙长自己没控好火……”

    

    “放屁！”刘老三身边一个斜眼汉子往前一步，金丹中期的威压放出来，罩向段恒生，“刘老板说是你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哪来那么多废话？拿钱！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

    

    另外三个黑风帮的也围了上来，把院门堵死。

    

    段恒生“吓得”往后蹭了蹭，背靠上土墙，声音发颤：“各、各位大哥，小的真没那么多钱啊……那天卖草的钱，都买吃的了……”

    

    “没钱？”斜眼狞笑，目光落在段恒生靠在墙边的乌沉铁锹上，“那这铁锹看着还行，抵债！”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段恒生眼神一冷。

    

    铁锹里有何可安和屠千仞的器灵，虽然这斜眼看不出来，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更主要的是——这锹是他的老伙计，跟了他多少年了，从西山陵园一路扛到中洲，岂是这几个杂鱼能碰的？

    

    就在斜眼手指快要碰到铁锹柄的瞬间，段恒生动了。

    

    他像是被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去拦，脚下却“不小心”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肩膀“恰好”撞在斜眼的肋下。

    

    “哎哟！”斜眼吃痛，闷哼一声，伸出去的手歪了。

    

    段恒生趁机一把捞起铁锹，抱在怀里，缩到墙角，嘴里嚷着：“这是我爹留下的，不能给啊！”

    

    他刚才那一撞，用的是巧劲，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斜眼疼一下，又不至于暴露实力。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慌乱的金丹散修瞎撞。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斜眼恼羞成怒，“给我打！打到他吐钱为止！”

    

    四个黑风帮的一拥而上。

    

    刘老三退到门口，抱着胳膊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段恒生被打得满地找牙，乖乖交出灵石的样子。

    

    段恒生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想打。

    

    刚来中洲，人生地不熟，打了小的引来老的，麻烦。他的计划是苟着发育，偷偷赚钱，悄悄找人。

    

    但形势比人强。

    

    他抱着铁锹，在四个汉子的拳脚间隙里“狼狈”躲闪。步伐看着踉跄，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偶尔被打中一两下，他也配合着痛呼出声，但其实那点力道连他油皮都蹭不破。

    

    他一边躲，一边观察。

    

    这四人配合不算默契，主要是仗着修为和狠劲。斜眼是头儿，攻得最猛，但下盘有点虚。另一个瘦高个喜欢偷袭下三路。剩下两个一个力气大但慢，一个拳头软眼神飘，看样子最怂。

    

    院里地方小，很快就被打得尘土飞扬，那几株刚冒头的灵草也被踩得稀烂。

    

    段恒生看得有点心疼。

    

    “我的草……”他嘀咕一声，瞅准那个力气大但慢的汉子一拳轰向他面门的机会，脚下“慌乱”一滑，身体后仰，手里的铁锹柄“无意中”向上斜着一撩。

    

    “咚！”

    

    一声闷响。

    

    铁锹柄的尾端，结结实实顶在那汉子的小腹气海穴上。

    

    那汉子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直挺挺向后倒去，“噗通”砸起一片灰。

    

    “老四！”斜眼一惊。

    

    段恒生也“吓坏了”，抱着铁锹往后缩，嘴里还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己撞上来的……”

    

    “找死！”斜眼怒极，抽出一把鬼头刀，刀身泛着黑气，明显淬过毒。瘦高个也摸出两把匕首，身形一晃，从侧面袭来。

    

    段恒生眼神微凝。

    

    动刀子了，还是毒刀。

    

    那就不能太“不小心”了。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挥舞着铁锹“胡乱”格挡。铁锹乌沉沉的，看着笨重，但在他手里却灵巧得很。

    

    “铛！”

    

    铁锹头磕在鬼头刀侧面，一股暗劲透过去。斜眼只觉得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心中骇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段恒生借着反震之力，铁锹顺势往下一压，拍向瘦高个的脚面。

    

    瘦高个急忙跳起躲闪。

    

    段恒生手腕一翻，铁锹从下往上斜撩，“啪”一声，拍在瘦高个扬起的下巴上。

    

    瘦高个惨叫一声，吐着血沫和两颗牙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电光石火间，两个金丹中期就躺了。

    

    剩下那个拳头软眼神飘的，看见这场面，腿肚子转筋，怪叫一声，扭头就往院门外跑，连刘老三都不管了，眨眼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