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万泉阳闲扯了一阵仙坊扩建、灵石流水、南洲特产价格波动之后,段恒生状似随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在粗糙的陶杯边缘摩挲了几下,终于将话题转向了他真正关心的方向。
“老万啊,”段恒生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你们万宝阁在中洲那边,也有分阁吧?”
万泉阳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最近一批南洲矿石卖出了多好的价钱,闻言一怔,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谄媚笑容:“那是自然!我万宝阁生意遍及四洲,中洲那等万道源流之地,岂能没有分号?只是中洲局势复杂,强者如云,我等小本经营,不敢张扬,只设了几处隐秘联络点,做些情报收集和稀缺资源倒手的买卖。”
他顿了顿,小心观察着段恒生的神色:“府主……可是对中洲有兴趣?”
段恒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要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片传说中的大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中洲……凌虚子这个人,你们可曾听说过?”
“凌虚子?”万泉阳眉头皱起,在记忆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但并非因为商业往来或显赫名声。“府主说的,可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疑似剑修一脉的散修高人?”
“就是他。”段恒生转过头,目光如电,“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说来听听。”
万泉阳被段恒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正色道:“此人确实神秘。据我们万宝阁在中洲的线报零星记载,凌虚子应是千余年前便已成名的人物,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合体期,甚至有传言他大乘期。但他行事极为低调,很少参与宗门纷争,更像是一位游戏人间的逍遥散修。”
“他擅长剑道?”段恒生追问。
“剑道只是其一。”万泉阳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努力回忆着看过的卷宗,“此人博学广闻,似乎对阵法、卜算、乃至上古秘辛都有涉猎。行事……呃,颇为随性,甚至有些不拘小节。曾有传闻,他为了尝某地一种特色灵果,能在人家宗门禁地外蹲守三个月;也曾因一时兴起,指点过一个路边快要饿死的小乞丐几句功法,那乞丐后来竟成了一方霸主。”
他偷偷瞥了段恒生一眼,见对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关于他的师承、来历,一概成谜。中洲几大顶级势力似乎都对他有所忌惮,却又抓不住他什么把柄。他偶尔会出现在一些大型拍卖会或上古遗迹探索中,但总是独来独往,飘忽不定。最近几十年好像更少听到他的消息了,有人说他可能闭了死关,也有人说他离开了中洲,游历其他大陆去了。”
段恒生心中一动。离开了中洲?是了,几十年前,那老梆子不就跑到西洲,把毛小豆拐走了吗?
“他有没有徒弟?”段恒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依旧平稳,但万泉阳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徒弟?”万泉阳摇头,“从未听闻凌虚子正式收徒。以他那种性子,怕是嫌麻烦。倒是有些年轻修士自称得过他指点,但真假难辨。府主为何问起此人?莫非……”
段恒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试探:“随便问问。那中洲大陆,如今是个什么光景?顶尖势力有哪些?元婴多如狗,化神满地走?”
万泉阳见段恒生不愿深谈,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介绍起中洲概况:“府主说笑了,化神老祖在哪都是顶尖存在,岂会满地走?不过中洲作为此界中心,灵气浓郁,法则完整,修行文明确非四洲可比。”
他清了清嗓子,如数家珍:“中洲广袤无垠,大小势力林立。其中最顶尖的,公认有一殿二宫三宗四世家。”
“一殿,指的是天机殿,据说传承自上古,精擅天机推演、阵法禁制,神秘莫测,殿中弟子稀少,但个个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二宫,是玄阳宫与广寒宫。玄阳宫主修纯阳正道,功法刚猛,在中洲正道中执牛耳;广寒宫则多为女修,功法阴柔玄妙,势力同样不容小觑。”
“三宗,乃万剑宗、丹鼎宗、御兽宗。万剑宗顾名思义,剑修圣地;丹鼎宗以丹道闻名,交友广阔;御兽宗驾驭灵兽凶禽,手段独特。”
“四世家,则是四个传承久远的修真家族,姬、姜、姚、嬴四姓,底蕴深厚,枝繁叶茂,与各大宗门关系盘根错节。”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中小宗门、散修联盟、隐秘组织。中洲局势,远比西洲复杂万倍。元婴、化神修士数量众多,且炼虚修士亦是不少;但到了合体期就不一样了,明面上各势力加起来,也不过百人之数。至于大乘及以上,皆是镇压气运的老祖级人物,等闲不会露面。”
泉阳说到此处,语气中带着敬畏与向往:“那才是真正的修真盛世啊。据说中洲有些秘境,蕴含上古传承;有些奇地,能助人参悟法则;更有众多的天骄,竞争激烈,引动无数风云。”
段恒生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毛小豆被凌虚子带走,说是去寻剑道传承,会不会与这万剑宗有关?
“去中洲,通常怎么走?”段恒生问。
“难,非炼虚以上不可强度,而且……”万泉阳苦笑道,“四洲与中洲之间,并非简单隔海相望,而是有无尽虚空海与混乱风暴带阻隔。空间极不稳定,寻常飞舟法宝根本无法穿越。只有几条相对稳定的古传送阵通道,以及少数几个由大势力掌控的定锚航线。”
“古传送阵大多年久失修,或掌控在顶尖势力手中,开启一次耗费资源惊人,且名额有限。定锚航线则依赖特殊的大型飞空法宝或阵法,定期往返,票价……呃,费用之高,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而且,无论哪条路,都需要中洲引渡令,这是中洲几大势力联合制定的规矩,防止外来修士过多涌入,扰乱秩序。”
“引渡令怎么搞?”
“有三种途径。”万泉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由中洲本土势力邀请或担保,发放特令;第二,在四洲某些特定盛会或比试中脱颖而出,获得资格;第三……”他顿了顿,“缴纳巨额灵石或等价资源,购买商贾令或游历令,这类名额极少,价格嘛……据说上次拍卖,一块游历令拍出了五千万上品灵石的天价,还是几百年前的价格。”
段恒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五千万上品灵石?把他现在西山仙府库房搬空一半,不知道够不够。关键是,有灵石也不一定买得到。
“就没有……别的法子?”段恒生有些不死心。
万泉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野路子嘛……也不是没有。有些亡命之徒,会尝试偷渡。穿越混乱风暴带,或者寻找未被记录的隐秘传送阵碎片。但成功率百不存一,绝大多数都死在虚空乱流里了,侥幸活下来的,没有引渡令,在中洲也是黑户,一旦被发现,下场往往很惨。”
段恒生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更深沉了些。
万泉阳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府主若真有意前往中洲,我万宝阁或可代为留意引渡令的消息,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嗯,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段恒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辛苦了,老万。仙坊的事,你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万泉阳连忙躬身。
段恒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阵法光影之中。
万泉阳直起身,望着段恒生消失的方向,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喃喃自语:“府主怎么会突然对中洲和凌虚子感兴趣?难不成他在中洲有故人?还是惹了麻烦?”
想了片刻,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大人物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他只需要办好差事,牢牢抱住西山仙府这条越来越粗的大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