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下。

    幽冥老祖的身体，从头颅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

    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在彻底消散前，还死死盯着林小虎。

    仿佛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杀我？

    林小虎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仇人的身体彻底消散，看着那些灰烬被夜风吹散，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炼虚老怪，在这世间再无半点痕迹。

    结束了。

    十四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玄天门覆灭的债，他讨回来了。

    师尊的仇，他报了。

    父母的死，他血偿了。

    可是……

    林小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刚刚杀了人，染了血。

    那双手，曾经抱过父母，牵过妹妹，握过师尊的手。

    那双手，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爹……娘……师尊……”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虎子……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灰烬，从他身边飘过。

    他站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四周，幽冥殿总坛已是一片焦土。那些殿宇楼阁，那些阵法禁制，那些修士尸体，都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那声音急促而慌乱，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林小虎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青衣身影，正在夜空中疾驰而来。

    那身影纤细而单薄，却拼尽全力地飞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又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让她不顾一切。

    林小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眉眼。

    “小鱼儿……”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青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她落在废墟边缘，站在十丈之外。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红肿，嘴唇因过度飞行而干裂起皮。她就那样站着，浑身颤抖，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林小虎也在看着她。

    林小鱼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却满脸泪痕。

    “哥……”

    林小鱼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眼中汹涌而出。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哥哥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想过哥哥还活着，但身受重伤，不知在何处。

    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在某个地方找到他，然后……

    但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

    废墟，焦土，尸山血海。

    她的哥哥，就站在那一切的中心，浑身是血，眼神空茫。

    林小虎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的眼泪，心中那团空茫，忽然被一股暖流击中。

    他还活着。

    妹妹还活着。

    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在乎的人。

    还有在乎他的人。

    “小鱼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林小鱼听到这一声呼唤，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

    “哥——！！！”

    她放声大哭，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爹娘死了……师尊死了……我以为你也死了……”

    “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好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哭着，抱着他不肯松手。

    林小虎站在原地，被她抱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听着她的哭声，心中那团空茫，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他缓缓抬起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

    “哥回来了。”

    林小鱼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依旧漆黑、却不再冰冷的眼睛。

    “你……你真的回来了？”

    “嗯。”

    “不是鬼？”

    “不是。”

    “你不会再走了？”

    林小虎沉默了一息。

    林小鱼的心一下子揪紧，抓住他的衣袖：“你还要走？”

    林小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实。

    “暂时不走。”

    林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又扑进他怀里，抱得更紧了。

    “那说好了！你不许偷偷跑掉！不许再让我找不到你！”

    林小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

    月光下，废墟中，兄妹二人紧紧相拥。

    远处，夜风渐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