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会做饭的男人，而且手艺不错。

    

    当初追叶紫的时候，他就是靠一手好厨艺打败了众多竞争者。

    

    叶紫的胃比她的心更容易被征服。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的时候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流出。

    

    芦笋和蘑菇用黄油炒过，撒了一点海盐和黑胡椒，香气四溢。

    

    大虾去了虾线，用蒜蓉和橄榄油煎到金黄，淋上一点柠檬汁。

    

    杜宁把一切都准备好，又点了几根蜡烛，把灯关了。

    

    屋里只有蜡烛的微光和壁灯昏黄的光，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暧昧的、浪漫的氛围里。

    

    他看了看表——六点。

    

    叶紫应该快回来了。

    

    杜宁坐在餐桌前，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六点十五分，叶紫还没回来。

    

    杜宁拿起手机，想给叶紫发个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觉得催她不太好。

    

    六点二十分，手机终于响了。

    

    是叶紫打来的。

    

    “老公，”叶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我回我妈这儿拿点东西，结果我妈说她身体不舒服，我走不开。你能不能开车来接我一下？我这儿打不到车。”

    

    杜宁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好，我马上来。妈怎么了？要不要紧？”

    

    “就是有点头晕，没什么大事。你慢点开，不着急。”

    

    杜宁挂了电话，看了看桌上已经摆好的晚餐，犹豫了一下，把牛排放进了空气炸锅里。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今天上午，那个花店里的男人，用那种平静到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看着他说：“晚上最好别开车出门。如果非开不可，马嵬坡那条路，千万别走。”

    

    杜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迷信。

    

    他穿上鞋，推门出去，按了电梯。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但那种想法只持续了两秒钟就被他赶出了脑子。

    

    叶紫在等他。

    

    他不能让她等。

    

    杜宁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丽水小区。

    

    车载导航显示，从丽水小区到叶紫的娘家，全程二十二公里，预计时间三十五分钟。

    

    杜宁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入主路，汇入了车流中。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差点就是永别。

    

    ......

    

    车子驶出市区之后，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农田和山林。

    

    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路灯间隔很远，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没有路灯，全靠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杜宁打开了远光灯，车速保持在六十码左右。

    

    他给叶紫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出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到。”

    

    叶紫秒回了，“好的老公，路上小心。”

    

    杜宁听着那条语音，笑了笑。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是他和叶紫都喜欢的那首《River Flows In You》。

    

    他跟着旋律轻轻哼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叶紫看到烛光晚餐和戒指时的表情了。

    

    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她开心的时候会笑出两个小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杜宁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是马嵬坡——

    

    一个长下坡路段，大约一公里长，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也没有路灯。

    

    杜宁减速，准备下坡。

    

    就在这时候，车灯照到前方路边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站在路边，用力地朝他招手。

    

    是叶紫。

    

    杜宁愣了一下，减速靠边停下，摇下车窗，“叶紫？你怎么在这儿？”

    

    叶紫裹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脸被冻得有些发红，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我等不及了，就自己从家里走出来了。没想到走了这么远，腿都走酸了。”

    

    杜宁心疼了，“快上车，外面冷。”

    

    叶紫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她坐下之后，先是搓了搓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杜宁，“喝口水吧，开了这么久的车，肯定渴了。”

    

    杜宁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叶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不渴，你喝吧。”杜宁笑了笑，准备发动车子。

    

    “你就喝一口嘛。”叶紫把保温杯又往前递了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专门给你带的，枸杞红枣水，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吗？”

    

    杜宁看着叶紫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带着关心，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温度。

    

    他接过保温杯，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微涩，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好喝吗？”叶紫问。

    

    “好喝。”杜宁把保温杯还给她，发动了车子，“走吧，我掉个头，我们先回家。”

    

    然而，刹车还没有松开，他的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方向盘在他手里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被捏碎了的豆腐。

    

    杜宁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可阻挡，不可抗拒，不可逆转。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落，脑袋往方向机上一埋，眼睛就闭上了。

    

    “杜宁？杜宁！”叶紫使劲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随后，她按了三下喇叭。

    

    这是她与夏宇约定的暗号。

    

    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公路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来人是夏宇。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杜宁一侧的车门，先伸手探了探杜宁的鼻息——还有气，但呼吸很浅很慢，像是睡着了一样。

    

    “是真的睡着了！”夏宇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叶紫，“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叶紫赶紧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跑到了汽车后面。

    

    夏宇掰了下方向盘，再把刹车松开，关上驾驶门。

    

    随后跟着叶紫一起，在车后发力，将车子推向路边的悬崖。

    

    马嵬坡这段路，右侧是山体，左侧是一个大约三四十米深的悬崖，坡度不算太陡，但车子要是滚下去，足够要命了。

    

    车子冲出路面，翻滚着坠入了悬崖。

    

    “轰——隆——隆——隆——”

    

    车子在陡坡上翻滚了几下，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侧翻着停在了悬崖底部，四个轮子朝上，还在慢慢转动。

    

    夏宇站在路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悬崖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愧疚、恐惧、不安，只有——得意。

    

    叶紫站在他身后，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行了，”夏宇转过身，伸出手揽住叶紫的肩膀，“走吧。记住你的说辞——”

    

    “你一直在你妈家里等杜宇来接你，等了很久没等到杜宁，就给他打电话，之前还能联系上，后来就联系不上了，再后来你就报了警。”

    

    叶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