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三房。
这日下午,三夫人带着女儿苏妍静来到静安堂,正巧苏凤玉也在。
“给母亲请安。”三夫人笑着行礼,又对苏凤玉道,“二小姐也在啊。哟,这手上的镯子可真漂亮,是皇后赏的吧?”
苏妍苏妍静今年十三岁,生得圆脸杏眼,闻言也凑过来看:“真是好玉呢。姐姐真是好福气,能得皇后青眼。”
苏凤玉淡淡一笑:“是皇后娘娘仁慈。”
三夫人顺势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母亲,您看静丫头也大了,整日在屋里做女红也没意思。听说二小姐会医术,不如让静丫头也跟着学学?也好多陪陪您。”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静丫头娇生惯养的,还想学医术?怕闻了药味又要咳嗽。”
“锻炼锻炼也好......”三夫人还要再说,却被老夫人打断。
“苏凤玉,”老夫人转向苏凤玉,“皇后那边既然好转,你也该去复诊了。明日便进宫一趟吧。”
苏凤玉会意:“是,祖母。”
三夫人脸色微变,苏妍静更是咬紧了唇。
从静安堂出来,苏凤玉没回幽香院,而是去了药房。
明日进宫,她得准备些药材。
刚走到药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这包是二小姐要的药材,你仔细收好。”是管药房的张嬷嬷的声音。
“嬷嬷放心。”一个年轻丫鬟应道,“二小姐的药材,从不敢马虎。”
苏凤玉推门进去,张嬷嬷忙迎上来:“二小姐来了。您要的药材都备好了,正让春梅收着呢。”
春梅是新来的小丫鬟,才十三、四岁,看着怯生生的。苏凤玉看了看备好的药材,忽然问道:“这当归是谁切的?”
张嬷嬷一愣:“是老奴亲自切的,二小姐觉得不妥?”
“切法不对。”苏凤玉拿起一片当归,“当归切片,要顺着纹理,你这横切了,药效会损三分。”她又看了看其他药材,“黄芪发潮,白术有虫蛀。张嬷嬷,这药房你是如何管的?”
张嬷嬷脸色一白:“老奴、老奴该死!这些药材前几日刚晒过,怎会......”
“前几日刚晒过?”苏凤玉冷笑,“那这虫蛀是今日才有的?”
她不再多说,亲自检查所有药材。这一查不要紧,竟发现好几味常用药材都有问题:柴胡发霉,茯苓掺假,连最普通的甘草都受了潮。
“从今日起,药房我亲自管。”苏凤玉对张嬷嬷道,“你去库房领差事吧。”
张嬷嬷是老嬷嬷,在侯府二十多年,闻言几乎站不稳:“二小姐,老奴知错了,求您......”
“错了就是错了。”苏凤玉语气平静,“药材关乎人命,马虎不得。你去吧。”
处理完药房的事,苏凤玉回到幽香院,心中疑窦丛生。
张嬷嬷在府中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怎会突然连药材都管不好?除非有人授意。
正思量间,李云匆匆进来:“小姐,不好了!西街济民堂派人来,说有个病人用了咱们送的药,上吐下泻,家属闹上门了!”
苏凤玉猛地站起:“什么?”
济民堂是京城有名的药铺,也是侯府常年捐助的善堂之一。
自苏凤玉回到侯府以来,因为懂医术,这事就归她管了。
她常将府中多余的药材捐赠过去,还定期派仁爱诊所的大夫去义诊。这几个月来,一直是她在负责此事。
“人在哪儿?”
“在前厅,大夫人已经去了。”
苏凤玉赶到前厅时,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爹用了你们的药,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你们侯府号称行善积德,却拿假药害人!”
大夫人坐在主位,脸色铁青。见苏凤玉进来,冷声道:“你来得正好。这是怎么回事?济民堂的药可是你负责捐赠的?”
苏凤玉上前一步,对那汉子道:“这位大哥,令尊用了什么药?症状如何?可否让我看看药渣?”
汉子瞪着她:“你又是谁?我要见管事的人!”
“我是苏凤玉,负责捐赠药材的人。若真是我们的药有问题,侯府一定负责到底。”
汉子这才稍稍平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就是这药!我爹风寒咳嗽,济民堂的大夫开了三副药,吃了第一副就这样了!”
苏凤玉接过药包,仔细查看。这药她认得,是治风寒的常用方,但其中一味杏仁,她捏起一片,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的苦杏仁,是未经炮制的生杏仁,而且她将杏仁掰开,仔细看断面。
“这是桃仁。”苏凤玉沉声道,“有人把杏仁换成了桃仁。桃仁有毒,过量会致人呕吐、头晕,严重者昏迷。”
厅中一片哗然。
汉子愣住了:“桃、桃仁?”
“正是。”苏凤玉转向大夫人,“母亲,此事蹊跷。府中送往济民堂的药材,都是我亲自检查封箱的,绝不会有错。除非......”
“除非有人中途调换。”大夫人接话,眼神锐利起来,“来人,去查这批药材是谁经手,从药房到济民堂,每一个环节都要查!”
苏凤玉却道:“且慢。这位大哥,令尊现在何处?我先去看看病情要紧。”
汉子这才回过神来:“在、在济民堂后面的厢房里。”
苏凤玉转头对大夫人道:“母亲,救人要紧。此事我会查清,给侯府一个交代。”
大夫人深深看她一眼:“你去吧,这里有我。”
济民堂里,老大夫正守在病人床前。见苏凤玉来了,忙道:“二小姐,老朽惭愧,竟未看出药材有异。”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凤玉打断他,上前为病人诊脉。
老人六十上下,面色苍白,脉象虚浮。苏凤玉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扎下,又开了个解毒的方子,让药童速去抓药。
忙完这些,已是傍晚。病人情况稳定下来,家属千恩万谢。苏凤玉这才有空询问药材的事。
济民堂的掌柜是个老实人,急得满头大汗:“二小姐,这批药材是三天前送来的,一直放在库房。今早王大夫开方,药童照方抓药,谁知......”
“装药材的箱子呢?”苏凤玉问。
掌柜引她到库房。
装药材的木箱还在,苏凤玉仔细查看,发现封条有被揭开又重新贴上的痕迹,手法很巧,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批药材送来后,可有人动过?”
掌柜想了想:“除了搬进来的伙计,对了,昨儿三房的苏妍静来过,说是要挑些药材学辨识,在这儿待了小半个时辰。”
苏凤玉心中一动。
回府的路上,李云忍不住道:“二小姐,您说是苏妍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苏凤玉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也许是受人指使,也许是自作聪明。但不管是谁,这笔账,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