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游医探世情
一、晨光乍破疑云散
晨光如碎金,透过悦来客栈二楼窗棂上糊的竹纸,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窗外隐约传来早市的喧哗声,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将这个渝州城的清晨渲染得生动而真实。
我睁眼时,李莲花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长发用同色布带松松束在脑后,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清俊而柔和。昨夜那阵“官爷搜查”的喧哗早已平息,楼下只剩掌柜清扫地面的窸窣声、伙计搬动桌椅的吱呀声,以及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叫卖——卖馄饨的、卖包子的、卖针头线脑的,各色声音交织,奏出一曲市井生活的交响。
“醒了?”他回过头,晨曦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睡得可好?”
“尚可。”我起身披衣,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窗外渐次苏醒的渝州城。街面上,商贩们陆续出摊,热气从早点摊上蒸腾而起,在晨光中氤氲成朦胧的白雾;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着“针线胭脂头绳——”;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不过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在给人扎针。”
“医者仁心,连梦里都不得闲。”李莲花轻笑,转身走向屋中圆桌,提起温在炭炉上的铜壶,斟了两杯温水,“昨夜那些人……”
“走了。”李莲花将一杯水递给我,语气平静,“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掌柜应付得太过熟练,不像真的官差临检——真正的官差哪会这么轻易就被搪塞过去?而且那些人的脚步声虽刻意放重,但落脚节奏仍是江湖人的习惯,呼吸绵长,至少是练家子。为首那人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虽然装得凶,但下意识用了‘请’字——官差可不会这么客气,他们只会说‘跟我们走一趟’。”
我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晨起的微凉:“所以真是唐家堡的人?”
“十之八九。”李莲花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而且应该不是唐坤直接派来的。若是唐坤,以他堡主的身份,要么正式下帖相请,要么亲自来访,不会用这种试探的方式。昨夜那些人,更像是唐家堡里某位急于立功、又摸不清我们底细的人物派来的。”
“他们既然找到我们,却又不直接上门,而是用这种方式试探……是顾忌什么?”
“顾忌我们的态度。”李莲花端起水杯,浅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毕竟我们在张家村展现的医术,已超出寻常游医范畴。他们不确定我们是敌是友,不敢贸然惊动。昨夜那一出,既是确认我们的落脚处,也是观察我们的反应——若我们惊慌失措,说明修为有限;若我们镇定自若,那便值得郑重对待。更重要的是,他们想看看我们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撑腰。”
“那我们表现得如何?”
“恰到好处。”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狡黠,“既没露怯,也没显露太多实力。他们现在应该很纠结——既想请我们帮忙,又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那掌柜最后松口,说出我们的房间号时,我们没做任何反应,这反而让他们更摸不着头脑:要么是我们真的心里没鬼,要么是我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查。”
我轻笑:“倒是让你猜对了。那今日如何打算?等他们正式来请?”
“等。”李莲花点头,神情从容不迫,“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先按原计划,去西市药摊补充药材,再到城中义诊。该来的总会来,不急。在这之前,我们正好多了解些渝州城的情况——市井流言往往比官方消息更真实,也更及时。”
简单洗漱后下楼用早饭。客栈大堂已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赶早路的商贩、进城卖菜的农人。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和肉包子的油腻味道。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我们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那笑容比昨日更加殷勤,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二位客官起得真早!早饭已经备好了,小米粥、肉包子、咸菜,可合口味?若不够,厨房还有刚蒸好的花卷!”
“有劳。”李莲花微笑落座,“昨夜可有什么动静?我们睡得沉,似乎听到些嘈杂声。”
“没、没有!”掌柜连连摆手,额角却渗出细汗,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就是几个官差例行巡查,问了几句就走了。没打扰到二位吧?那都是误会,误会!”
“没有就好。”我接过伙计端来的粥碗,粥熬得浓稠,米香扑鼻,上面还撒了几粒红枣和枸杞,“最近城里治安如何?我们初来乍到,总有些担心——听说城外闹尸妖,城里也不太平?”
掌柜干笑两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个……好,好得很!有唐家堡坐镇,哪有宵小敢造次!就是……就是最近堡里出了点事,请了好些大夫,所以官差巡查勤了些。不过跟咱们老百姓没关系,该吃吃该喝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二位放心,咱们客栈最是安全!昨儿那些官差我都打点过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原来如此。”李莲花点头,不再追问,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掌柜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我和李莲花相视一笑,低头用饭。这掌柜的反应更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昨夜那些人绝非官差,而且掌柜明显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甚至可能收了封口费。
饭后出了客栈,清晨的渝州城已是一派生机勃勃。街道两侧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洒扫门前,挂起招牌。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馄饨、面条、煎饼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路人驻足。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针线胭脂头绳——磨剪子嘞戗菜刀——”声音悠长;赶着马车的商贩匆匆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响声。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我们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哪条巷子通向哪里,哪家店铺生意好,哪些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西市早市更是热闹非凡。偌大的广场挤满了摊贩和采买的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卖菜的吆喝新鲜水灵:“白菜两文一斤!萝卜一文三斤!”卖肉的挥舞砍刀,案板上的猪肉肥瘦相间;卖布的展示花色,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卖山货的摆出各种蘑菇、木耳、干果,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和山鸡……而在广场东北角,七八个药农各自占着一小块地方,面前铺着粗布,上面堆着或新鲜或晒干的草药,药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这喧闹的市场里开辟出一方独特的天地。
我和李莲花缓步走过去,在每个药摊前都停留片刻。我仔细辨认药材的品种、成色、炮制手法,偶尔拿起一两样闻闻、看看;李莲花则跟药农们闲聊,问些收成、价格、来路之类的话,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很快就跟几个老药农聊开了。
“大娘,这‘三叶青’怎么卖?”我在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摊前蹲下,拿起一捆叶片呈三裂的藤状草药。叶片青翠欲滴,茎干粗壮有力,断口新鲜,确实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上等货。
“三文钱一把。”老妇人咧嘴笑,露出稀疏的牙齿,手指粗糙如树皮,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手,“姑娘是大夫?这药治跌打损伤可好使,捣碎了敷上,两三天就消肿!俺们山里人摔了碰了都用这个!”
我点点头,又指向旁边几味:“‘紫背天葵’清热解毒,‘鬼针草’祛湿止痒,‘龙胆根’泻肝胆火……这些我都要了,您算个总价。”
老妇人喜笑颜开,一边麻利地称重算账,一边絮叨:“姑娘识货!这些可都是俺们从深山里采的,药性强,城里药铺卖得贵哩!最近好多大夫来买,说是唐家堡要大量收……”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老妇人:“唐家堡收这些药?”
“可不是!”老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仿佛怕被人听见,“就这几天的事,唐家堡来人传话,说是堡里有人病了,要配什么大方的方子,需要大量药材。像这三叶青、紫背天葵,平日卖得慢,这几天都快被收光了!价钱也涨了三成哩!”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几个药摊:“你看那边,刘老头的‘当归’、‘黄芪’,张麻子的‘黄连’、‘黄芩’,都被唐家堡的人包圆了。俺这些是今早刚从山里背出来的,还没被他们瞧见,不然也留不到现在。”
李莲花在一旁适时问道:“大娘可知唐家堡收这么多药做什么?治什么病需要这么大阵仗?”
老妇人摇头,叹了口气:“那俺哪知道!只听说是怪病,好些大夫看了都摇头。不过……”她又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俺听在唐家堡当差的远房侄子说,那病邪门得很,得病的人会发狂咬人,咬完没多久就死了!死了的人全身发黑,可吓人了!堡里都封锁消息呢,俺也是悄悄告诉你们,可别说出去啊!”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这描述,与唐禄在张家村含糊其辞的说法吻合,而且更加详细、更加骇人。看来唐家堡的“怪病”已经严重到需要大量采购药材的地步,而且病情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
“多谢大娘提醒。”我付了钱,接过包好的药材,又额外多给了几文,“您也小心些,最近少去人少的地方。”
老妇人连连点头:“晓得晓得!俺采药都结伴去,天不黑就下山!”
离开西市,我们又逛了几家药铺,正如客栈掌柜所说,“仁济堂”药材齐全但价格偏高,一副普通的“四物汤”就要五十文,门口还挂着“唐家堡指定供货商”的牌子;“百草阁”珍稀药材多,但门口有伙计把守,需出示唐家堡的令牌才能进去采买,显然已经被唐家堡包场;“回春馆”则更像是医馆,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看病的百姓,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我在“回春馆”外驻足观察片刻。坐堂大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此刻正给一个老妇人诊脉,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诊完脉,他提笔开方,笔走龙蛇,字迹清劲有力。虽不是修行之人,但医术底子扎实,开的方子也中规中矩——只是排队等候的病人太多,他一人显然忙不过来,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帮忙抓药的学徒也是手忙脚乱。
“想义诊?”李莲花在我身侧问,声音温和,带着了然的笑意。
“嗯。”我看着那些面带愁容、衣衫褴褛的病人,尤其是队伍里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咳嗽不停,小脸通红,“既然要在此地立足,总得做点什么。而且义诊最能快速了解当地常见病症、药材供求,也能积攒些名声——有了名声,行事才方便。更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看向那些排队的百姓:“他们需要帮助。医者仁心,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那就做。”李莲花语气轻松,没有半分犹豫,“我去跟掌柜商量,借他门口一块地方。你准备准备。”
他说完便掀开“回春馆”的门帘走了进去。我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意——无论我想做什么,他总会在背后支持,从不多问,从不质疑,仿佛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不多时,那位坐堂大夫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李莲花。大夫朝我拱手,神色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激动:“白大夫要义诊?那可是百姓之福!老夫这馆门口地方宽敞,桌椅都是现成的,您尽管用!需要什么药材,馆里也尽管取用,分文不收!”
显然,李莲花方才进去,直接表明了“游医白芷”的身份,并且很可能提了昨夜张家村的事——或者,唐家堡的事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这位陈大夫显然听闻了“能解尸妖之毒的女神医”的名头,态度才如此恭敬。
我也没推辞,道了声谢,便在馆门口支起简易义诊摊——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块李莲花不知从哪找来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义诊三日,分文不取”八个大字,字迹清秀有力,再加上我的药箱,齐了。李莲花又找来一块蓝布铺在桌上,看起来像模像样。
最初没什么人敢上前。百姓对“免费”的东西总是心存疑虑,尤其我还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在这时代,女大夫本就罕见,年轻女大夫更让人怀疑。排队等候的病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我和“回春馆”的招牌间来回逡巡,犹豫不决。
“真不要钱?”
“这么年轻,能行吗?”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先给点甜头,后面再要高价?”
“可陈大夫都出来了,看样子挺尊敬的……”
我安静坐着,不着急,也不解释。从药箱里取出脉枕、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拿出那套金针,用白布擦拭,动作从容。李莲花则站在一旁,微笑看着人群,目光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就有这种本事,什么都不说,只往那儿一站,就能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着走上前。妇人约莫三十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面色憔悴,眼袋浮肿,怀里的孩子约莫五岁,脸颊潮红,闭着眼哼哼唧唧,呼吸粗重。
“大、大夫,俺娃发热三天了,吃了药也不见好……”妇人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俺家没钱去大医馆,就在巷口买了副药,可吃了两天,烧得更厉害了……娃他爹在码头做工摔伤了腿,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我让她坐下,伸手搭上孩子腕脉。指下脉象浮数,如珠走盘,是典型的风热感冒。又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眼白泛红,舌苔厚黄,咽喉红肿。再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之前吃的什么药?”我问,声音放得轻柔。
妇人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我接过来一看,是“麻黄汤”的配方——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这是治风寒感冒的方子,用在这风热的孩子身上,无疑是火上浇油,难怪越吃越重。
“药不对症。”我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方子,“这是治风寒的,你孩子是风热入肺,得用清热解表的药。”
我写下“银翘散”加减方——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半(后下)、桔梗两钱、竹叶两钱、甘草一钱,又加了生石膏五钱清热、芦根三钱生津。写完方子,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清香扑鼻。
“这是自制的‘清热丸’,你先给孩子服下,半个时辰后退热。回去按这方子抓药,三剂可愈。”我将药丸和方子一起递给妇人,“抓药的钱,我出了。你去‘回春馆’抓药,就说白大夫让来的。”
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药丸,看了看“回春馆”的陈大夫。陈大夫走过来,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方子对症,可用!金银花、连翘、薄荷辛凉解表,石膏清热泻火,芦根生津止渴——妙方!妙方!”
他这一说,妇人才放心,连忙给孩子服下药丸。我们又等了一刻钟,孩子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平稳了些;又等一刻钟,热度明显退了,脸颊的潮红褪去,精神也好了些,睁开眼睛,小声说:“娘,我渴……”
“退了!真的退了!”妇人惊喜交加,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她扑通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是活菩萨啊!”
这一跪一喊,周围观望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有效!”
“这么快就退烧了?”
“让我看看!我这腿疼了半个月了!”
“我先来的!我这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人群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李莲花适时站出来,朗声道:“诸位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重病急症优先,轻症慢病稍候。白大夫会一直在此义诊三日,大家都有机会。”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更神奇的是,他说话时,一股温和的气息悄然扩散开来,如春风拂过湖面,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开始自发排队,甚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主动帮忙维持秩序。李莲花又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让排队的病人坐着等候,秩序很快就井然有序了。
有了他帮忙,场面总算稳定下来。我开始接诊。
第一个是腿疼的老汉,六十多岁,右腿膝盖肿大如馒头,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我检查后是风寒湿痹,长期劳损加上受寒湿侵袭,气血不通。开了“独活寄生汤”加减——独活三钱、桑寄生五钱、秦艽三钱、防风两钱、细辛一钱、川芎两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熟地四钱、杜仲三钱、牛膝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又用金针扎了“足三里”“阳陵泉”“委中”等穴位,当场疏通经络,缓解疼痛。
金针入穴时,老汉紧张得直哆嗦,但针一进去,他就愣住了:“咦?不疼了!热热的,麻麻的……”
起针后,老汉站起来走了几步,惊喜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神医啊!我这腿疼了三年,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您几针就……”
他激动得又要跪,被李莲花扶住:“老人家,回去按方抓药,连服七剂。平时注意保暖,少沾冷水,适当活动。”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是咳嗽不止的妇人,三十来岁,咳了半个月,痰少而黏,咳不出咽不下,口干咽燥,声音嘶哑。诊脉后发现是肺燥,开了“百合固金汤”——百合五钱、麦冬四钱、玄参三钱、生地四钱、熟地四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桔梗两钱、甘草一钱、贝母两钱。叮嘱她少吃辛辣,多喝梨汤、蜂蜜水。
第三个是个面色蜡黄的青年,二十出头,自述食少腹胀,乏力消瘦,大便溏稀。我诊脉后发现是脾胃虚弱,开了“六君子汤”——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陈皮两钱、半夏两钱(制),又加了砂仁一钱半(后下)醒脾开胃。叮嘱他饮食规律,少食多餐,忌生冷油腻。
第四个、第五个……
从清晨到正午,我看了一十七个病人。大多是常见病:风寒感冒、脾胃不和、腰腿疼痛、妇人经带……也有几个疑难杂症:一个少年莫名消瘦、腹痛时作,我诊出是肠虫,开了“驱虫汤”——槟榔四钱、使君子三钱、苦楝皮三钱、乌梅两枚、甘草一钱;一个老妪头晕目眩、耳鸣如蝉,实为肝阳上亢,开了“天麻钩藤饮”——天麻三钱、钩藤四钱(后下)、石决明五钱(先煎)、栀子三钱、黄芩三钱、牛膝三钱、杜仲三钱、益母草四钱、夜交藤四钱、茯神三钱;还有个孩童先天心脉微弱,嘴唇发紫,我以金针温养心脉,刺“内关”“神门”“心俞”等穴,开了长期调理的“养心汤”——人参一钱(另炖)、麦冬三钱、五味子两钱、丹参三钱、川芎两钱、当归三钱、炙甘草一钱。
每个病人我都仔细诊脉、询问病情、解释病因、开出对症药方。遇到家境特别困难的,我还从药箱里赠些成药——这些都是我在飞升大陆时炼制的,药效好,副作用小。李莲花则负责记录病案、维持秩序、偶尔帮病人去隔壁药铺抓药——他虽不懂医,但记忆力极好,我开的方子他看一遍就能记住,抓药分毫不差,连陈大夫都啧啧称奇。
“回春馆”的坐堂大夫陈朴中途出来看过几次,见我诊脉精准、用药精当,眼中钦佩之色越来越浓。午时他亲自端了茶水点心出来:“白大夫歇歇吧,喝口茶,吃些点心。这位……李公子也请。忙了一上午,真是辛苦!”
我确实有些累了。连续诊病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尤其还要刻意压制修为,以凡人医术应对,消耗比想象中大。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入口生津。
“还不知大夫如何称呼?”我问。
“老夫姓陈,单名一个‘朴’字,朴素的朴。”陈大夫在我对面坐下,自己也倒了杯茶,叹道,“白大夫医术高明,老夫自愧不如。尤其那先天心脉弱的孩童,老夫之前也看过,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吊着命,您却敢用金针刺激心脉——这份胆识和准头,非同一般。那几处穴位靠近心脉,稍有偏差便是人命关天,可您施针时手稳如磐石,气定神闲,这份修为……怕不是寻常医者能有的。”
我心头微动。看来这位陈大夫虽非修行之人,但眼力不俗,已看出些端倪。不过他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说明为人坦荡,不是那种喜欢背后嚼舌根的小人。
正想如何应对,陈大夫却忽然问:“白大夫可是药王谷传人?”
我一怔。药王谷是我在原世界的出身,此界也有?
见我神色,陈大夫笑道:“看来老夫猜对了。药王谷医术冠绝天下,但传人极少入世,没想到能在渝州遇到。难怪有如此医术!也只有药王谷,才能教出这般年轻又如此高明的医者!”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陈大夫如何知道药王谷?”
“年轻时游历四方,有幸在蜀中见过一位药王谷前辈施针救人。”陈大夫眼中浮现追忆之色,神情向往,“那是个雨天,在青城山下,一位樵夫被‘七步蛇’咬伤,毒气攻心,命悬一线。围观的都说没救了,那位前辈恰好路过,只用了三针——刺‘百会’‘膻中’‘涌泉’,便将蛇毒逼出,又喂了颗碧绿色的药丸,不到半个时辰,樵夫便能起身行走,跟没事人一样。那手法、那气度,与白大夫如出一辙。都是举重若轻,都是从容不迫。”
他顿了顿,续道:“当时我想拜师,那位前辈说‘药王谷传人,医者仁心即可,不必拘泥师承’,便飘然而去。这些年来,我每每想起,都觉遗憾。今日见到白大夫,恍如昨日重现,仿佛又见到了那位前辈的风采。”
看来此界确实有“药王谷”的设定,而且名声不小,地位崇高。这倒是个不错的身份掩护——既解释了我们的医术来历,又避免了暴露真实身份。
“家师确实出自药王谷。”我顺势接话,语气谦虚,“只是我学艺不精,愧对师门。此次下山游历,也是奉师命历练,增长见识。陈大夫既与药王谷有缘,日后可多交流。”
“那敢情好!”陈大夫喜形于色,搓着手,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白大夫若在渝州长住,老夫定要常去请教!不瞒您说,老夫行医三十年,遇到不少疑难杂症,有些至今无解,若能得白大夫指点一二,真是三生有幸!”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簇拥着一顶青布软轿停在义诊摊前。轿帘掀开,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面容威严,目光锐利,腰间悬着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正是昨夜我们在张家村救治的那位唐家堡外门管事,唐禄。
“白神医!”唐禄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态度比昨夜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可找到您了!”
周围百姓顿时哗然。
“是唐家堡的唐管事!”
“他怎么对这位女大夫这么客气?还叫‘神医’!”
“听说唐管事的儿子得了怪病,就是被一个游医救活的,莫非就是这位……”
“可不止呢!我表姑在唐家堡做厨娘,说堡里最近闹怪病,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用,这位白神医怕是被请去治那怪病的!”
我没起身,只淡淡道:“唐管事有事?”
“奉堡主之命,特来请白神医、李公子过府一叙。”唐禄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堡主听闻二位医术高明、仁心济世,昨日救治村民,今日又在此义诊,心中感佩。想当面致谢,并……请教些事情。”
终于来了。而且不是试探,是正式相请——唐坤亲自下的令。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既是唐堡主相邀,我们自当前往。”我起身开始收拾药箱,动作从容不迫,“不过这些病人……”
“陈大夫。”唐禄转向陈朴,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这些病人烦请您接手诊治,药费记在唐家堡账上。这是诊金,请务必收下。”
陈大夫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义诊本是善举,老夫岂能收钱……”
“陈大夫不必推辞。”李莲花微笑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分量,“这是唐堡主的心意,也是为这些病人着想。您就收下,好好为他们诊治便是。白大夫的义诊虽暂停,但唐家堡会承担后续所有费用,这是好事。”
陈大夫这才收下银子,郑重道:“白大夫放心,老夫定会尽心。您写的那些病案,老夫都看了,受益匪浅。这些病人交给我,您尽管放心去。”
我又对排队等候的病人抱拳:“诸位对不住,今日义诊暂到此为止。若有急症,可请陈大夫诊治;若是轻症,三日后我再来。所有药费,唐家堡会承担,大家不必担心。”
百姓们虽遗憾,但见是唐家堡请人,也不敢多言,只纷纷道谢,目送我们上轿。有人小声议论:“唐家堡都来请,这位白神医看来是真有本事!”“药王谷传人,能没本事吗?”“希望她能治好堡里的怪病,不然咱们渝州城都不安生……”
唐禄亲自引我们上了另一顶软轿——比他那顶更宽敞舒适,轿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熏着淡雅的檀香,角落还放着一只小铜炉,炭火微红,温暖如春。轿夫抬得稳当,穿过闹市,往城西唐家堡去。轿帘是细竹编的,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街道快速后退,行人纷纷避让。
轿内,李莲花传音给我:“一会儿见了唐坤,实话实说便是。毒人事件背后牵扯不小,我们不必全揽,但关键处可以提点——比如蛊虫、魔气。唐坤是老江湖,应该能听懂弦外之音。”
“知道。”我回音,“倒是你,准备好被问‘为何懂武功’了吗?唐禄既然找到我们,肯定查过张家村的事,你那一指封尸妖的功夫,瞒不过去。而且今日你维持秩序时散发的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有心人。”
他轻笑,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就说早年偶得异人传授,学了些防身剑术。反正他们查不到我的来历。倒是你,药王谷传人这个身份不错,可以坐实——陈大夫已经帮我们铺好路了。”
“也只能如此了。”我轻轻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不过唐家堡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深。毒人、蛊虫、魔气……仙剑三的剧情线似乎提前了,而且更复杂。”
“既来之,则安之。”李莲花声音平静,“该救的人救,该管的事管。我们又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尽力而为即可。”
轿子行了约两刻钟,停下。帘外传来唐禄的声音:“二位,到了。”
掀帘下轿,眼前是唐家堡的正门。高约三丈的青砖围墙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唐家堡”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隐有杀伐之气,显然出自高人之手。门前立着两尊昂首挺胸的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威风凛凛。八名护卫分列两侧,皆穿褐色劲装,腰佩长刀,目不斜视,气势肃杀。
进门是雕刻着猛虎下山图的青石照壁,猛虎姿态威猛,仿佛随时会扑出石面。转过照壁是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两侧回廊红柱黛瓦,雕梁画栋,通向各处院落。正对的是气势恢宏的议事大厅,飞檐斗拱,门扉洞开,隐约可见里面陈设着紫檀木桌椅、名家字画,庄严肃穆。
院中弟子往来,皆着统一褐色短打,腰佩短刀或暗器囊,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见到唐禄都躬身行礼,看向我们时目光好奇中带着审视,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唐禄引我们穿过前院,没去大厅,而是走向东侧一处幽静的院落。院门上书“静心斋”三个篆字,笔法圆融,透着股书卷气。院内花木扶疏,几丛翠竹掩映着假山鱼池,池中锦鲤悠然游动,几片枯叶飘落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墙角种着几株腊梅,虽未到开花时节,但枝干虬劲,别有风骨。环境清雅出尘,与外面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堡主在书房等候。”唐禄在斋外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唐某在外候着,有事随时吩咐。”
推开书房门,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鼻而来。靠窗的红木书案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深紫色锦袍,腰束玉带,正在翻阅一卷古籍。听到动静,他放下书起身——正是唐坤,唐家堡当代堡主。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虽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精神矍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白神医,李公子,久仰。”唐坤拱手,语气平和却自有威仪,“二位请坐。唐某冒昧相请,还望勿怪。”
我们落座。书房布置简洁雅致,除了书案书架,只有几把椅子、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意空灵;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盆兰草,幽香淡淡。有侍女无声进来,奉上三杯清茶,又无声退下,动作轻盈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唐某冒昧相请,实属无奈。”唐坤开门见山,目光在我和李莲花脸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期盼,“实在是因为堡中近日怪事频发,寻常大夫束手无策。听闻白神医妙手回春,连尸妖之毒都能解,这才想请二位相助。昨日唐禄回来,详细说了张家村之事,唐某便知遇到了高人。”
“堡主客气。”我放下茶盏,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汤色碧绿,“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若能帮忙,自当尽力。只是不知堡中到底出了何事?昨日唐管事在张家村只说‘不太平’,未言详情。”
唐坤沉默片刻,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卷纸,展开推到我面前:“这是近半月来堡中患病弟子的记录,共九人。症状相似:初期发热、神志不清,继而暴躁易怒、攻击他人,最后昏迷不醒、皮肤溃烂,三日内必死。至今已死六人,剩余三人尚在昏迷中,但也……时日无多。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
我接过记录细看。纸张上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每位患者的发病时间、症状变化、用药反应。还附有三位渝州城名医的诊断意见和药方——都是清热解毒、宁心安神的路子,但毫无效果,有的甚至加重病情。记录最后是三位大夫的结论:“脉象古怪,似毒非毒,似病非病,药石罔效。”
“这些大夫可曾查出病因?”我问。
“没有。”唐坤摇头,眉宇间愁云密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都说脉象古怪,似毒非毒,似病非病。开的药吃下去,轻者呕吐,重者反而加重病情。唐某也是走投无路,才想请白神医看看——毕竟,您是唯一能解尸妖之毒的人。尸妖之毒阴寒歹毒,与这怪病或有相似之处。”
我沉吟:“这些病人的尸体可还在?我想看看尸体,还有还活着的三人。”
“在。”唐坤神色凝重,“唐某知道此事蹊跷,故将尸体妥善保存,等有能者查验。白神医要看,现在就可去。唐禄!”
唐禄应声进来。唐坤吩咐:“带白神医去‘寒室’,看那六具尸体。再去‘清心院’,看还活着的三人。注意,一切听白神医吩咐。”
“是!”
唐禄引我们出了静心斋,往堡内深处走去。穿过了几个院落,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一处独立的院子。院门上没有牌匾,只有两个简单的字:“寒室”。门口有六名弟子守卫,个个面色紧张,手按刀柄。
推门进去,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院内没有花草,只有三间石屋,墙壁厚重,门窗紧闭。唐禄打开中间那间的门,里面寒气更重,竟是一个简易的冰窖——墙壁上嵌着冰块,地上摆着六张木板,每张木板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隆起的人形。
“为了保存尸体,堡主命人从后山寒潭取冰,建了这处冰窖。”唐禄低声道,“白神医请。”
我戴上特制手套——用冰蚕丝织成,水火不侵,百毒不沾,是飞升大陆的产物——开始仔细检查。唐禄揭开白布,露出部和双手,几乎面目全非。伤口处有黑色粘液渗出,凝固成痂,腥臭刺鼻,连负责看守的弟子都忍不住掩鼻后退。
我翻开第一具尸体的眼皮,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血丝呈暗红色,不是正常的充血;撬开口腔,舌根发黑,牙齿缝隙有黑色残留物,像是干涸的血;又以金针刺入“膻中”“气海”几处穴位,拔出时针尖带出粘稠黑血,滴在随身携带的玉碟中观察。
黑血在玉碟中缓缓蠕动,竟似有生命般试图聚拢。我撒上一点“化毒散”——这是专门用来检验毒性的药粉,遇不同毒素会起不同反应。黑血剧烈沸腾,蒸腾起黑烟,烟中隐约可见扭曲的虫影,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片刻后才消散。
“果然。”我抬头看向唐坤,“不是单纯的毒,有毒,有蛊,还有……某种邪术的痕迹。这三者混合,互相催化,才造成这种效果。”
唐坤脸色一沉:“邪术?”
“嗯。”我指着一处溃烂最严重的伤口——在死者心口位置,“看这里,皮肉不是自然腐烂,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吞噬。这力量阴寒歹毒,与蛊虫分泌的毒素混合,加速了肉身崩溃。寻常毒药或蛊虫,不会造成这种效果——毒药破坏生机,蛊虫寄生吸血,但都不会让尸体在短时间内溃烂到这种程度。这是邪术的力量,在吞噬死者的精血和魂魄。”
我又检查了其他五具尸体,症状大同小异,只是程度不同。最晚死的那具,溃烂程度稍轻,但心口处都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深不见底,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过。
“能治吗?”唐坤声音干涩。
“已死的治不了。”我摇头,摘下手套,“但还活着的,或许有救——得先弄清源头,对症下药。而且动作要快,拖得越久,邪力侵蚀越深,救回的希望越小。”
我们又去看还活着的三人。他们被分别安置在“清心院”的三间相邻厢房内,每间房都有两名弟子寸步不离地看护,窗户用黑布蒙着,只留一条缝隙透气。三人皆昏迷不醒,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如游丝,身上也有溃烂迹象,但比死者轻些,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胸口。
我逐一诊脉。脉象混乱不堪,时急时缓,时沉时浮,仿佛有几股力量在体内互相冲突、撕扯。灵力探入,能清晰感觉到三种不同的蛊虫在经脉中游走,互相吞噬,又同时吸食宿主精血。更麻烦的是,还有一股阴邪之力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心脉和神魂周围,不断侵蚀——这才是致死的根本原因。蛊虫和毒只是表象,邪力才是核心。
“我需要他们的血,一点即可。”我对唐坤道。
唐坤点头。我用金针取了三滴血,分别滴在三个特制的白玉碟中。又从药箱里取出几种药粉,用小银匙挑了一点,分别洒在血滴上观察反应。
第一滴血遇“驱邪散”,剧烈沸腾,黑气蒸腾如墨,在空中凝聚不散,隐约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证实有邪术之力,而且这邪力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恶意。
第二滴血遇“化蛊粉”,血中浮现细如发丝、扭曲蠕动的虫影,虫影挣扎片刻后消散,留下淡淡的腥臭味——蛊虫确认,而且不止一种,至少三种。
第三滴血遇“百草鉴”——这是一种能鉴别百毒的药粉,遇不同毒素会呈现不同颜色。血滴与药粉接触后,颜色从黑转红,再转紫,最后定格在深紫近黑,且颜色不断变幻,仿佛有生命般——混合了至少七种剧毒,且彼此催化,毒性倍增,已经产生了变异。
“麻烦大了。”我收起玉碟,神色凝重,“这不是病,是有人故意为之。用七种剧毒混合养出变异蛊虫,再以邪术催发,让蛊虫携带毒与邪力侵入人体,从内而外摧毁生机。中者初时症状似病,实则是毒、蛊、邪三力同时发作,互相催化,寻常药物根本无效,反而可能成为蛊虫的养料。”
唐坤脸色铁青,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何人如此歹毒?!这是要将我唐家堡赶尽杀绝!”
“堡主心中应该有所猜测。”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刀,“唐家堡以毒术和暗器闻名天下,仇家不少。但能如此精准下毒,且懂得如此复杂的蛊术、邪术,还能弄到七种罕见剧毒……恐怕不是外人能做到的。外人很难接触到这么多弟子,更难在堡内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
书房内陷入死寂。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池中锦鲤跃出水面的扑通声格外清晰;远处传来弟子练武的呼喝声,隐约可闻。一切看似正常,却暗流汹涌。
良久,唐坤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腰杆都有些佝偻了:“李公子说得对。其实唐某早有怀疑,只是不愿相信……我唐家堡,出了内鬼。而且这内鬼,地位不低,对毒术、蛊术都有研究,还能接触到堡中珍藏的剧毒。”
“而且不止一个。”我补充,将三个玉碟推到唐坤面前,“能接触到这些弟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不是普通弟子能做到的。堡主可有什么线索?比如谁最近行为异常,谁常去毒经阁,谁接触过可疑之人?还有,这七种剧毒,堡中库房可有丢失?”
唐坤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片刻后,他从书案另一侧取来一本册子,翻开,手指在纸页上滑动:“近半年,堡中毒经阁的借阅记录里,有三人频繁借阅关于蛊术和混合毒药的典籍。一是唐泰长老的次子唐安,借阅了《苗疆蛊术秘录》《百毒淬炼法》《毒蛊相生论》等七本;二是外门执事唐鹰,借阅了《毒物相生相克》《暗器淬毒要诀》《蛊虫饲养初探》等五本;三是……我侄女,唐雪见,借阅了《千金毒方》《草木毒性考》《解毒要略》等九本。”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至于库房记录……三日前清点,发现少了七种剧毒,正是‘七绝散’的配方——断肠草、鹤顶红、孔雀胆、金蚕蛊毒、碧磷粉、腐心膏、蚀骨水。每样少了约三钱,不多,但足以配制出足够的毒药。看守库房的弟子说,最近只有唐泰长老、唐鹰执事和雪见进去过,说是取药配解毒丹。”
唐雪见。终于听到这个名字了。按仙剑三剧情,她是唐坤的孙女,但此界似乎设定为侄女?而且听唐坤的语气,对这侄女颇为疼爱。
“这三人中,谁最有可能?”我问。
“唐安年轻气盛,二十五岁,一直不满唐泰长老对他的管束,总想做出点大事证明自己。”唐坤缓缓道,声音沉重,“在堡中拉拢了一些年轻弟子,自成一股势力,行事张扬。唐泰长老多次训斥,但收效甚微。此子对毒术极感兴趣,尤其痴迷蛊术,曾私下饲养过毒虫,被我警告过。”
“唐鹰……”唐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此人野心勃勃,我早有察觉。他四十岁,负责外门采买,有机会接触三教九流,也曾提议唐家堡与霹雳堂‘合作’,说什么强强联合,共掌渝州,被我严词拒绝。此后便有些阳奉阴违,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让人抓不住把柄。”
“至于雪见……”他神色复杂,有疼爱,有担忧,也有无奈,“那孩子心地不坏,但性子冲动,又对毒术极感兴趣。她母亲早逝,我兄长又常年在外经商,是我一手带大,视如己出。最近她确实常往毒经阁跑,还常问我一些古怪的毒术问题……但我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她才十七岁,虽然调皮,但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或许她不知情,只是被人利用。”李莲花道,“堡主,当务之急是先救人。这三人的情况拖不得,再拖下去,恐怕……”
“白神医有办法?”唐坤看向我,眼中燃起希望,又带着忐忑。
“有,但需要几味特殊药材。”我取过纸笔,蘸墨写下药方,“‘七星草’三株,需连根带叶,新鲜为佳,年份不能低于十年;‘月华露’七滴,必须是满月之夜采集,不能见日光;‘赤阳果’一枚,要完全成熟、果皮泛金光的;‘冰魄粉’三钱,需极北千年寒冰炼制,不能有杂质;‘百年朱砂’两钱;‘雷击木心’一片,要桃木,被天雷劈过但未死的;还有‘无根水’三碗,要清晨荷叶上的露水。”
我将药方递给唐坤:“这些药材,堡中可都有?”
唐坤接过药方一看,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七星草和月华露堡中库房有存货——七星草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药,月华露是炼制养颜丹的辅药,但存量不多,最多只能凑出两副的量。百年朱砂也有。可赤阳果和冰魄粉……这两味药一热一寒,药性相冲,且都极罕见。赤阳果只在南疆火山口生长,五年一结果,成熟后三日即落,极难采摘;冰魄粉需取极北寒冰,以特殊手法炼制,中原少有。一时半会儿恐怕……”
“我有。”我从药箱里取出两个玉盒,打开。一个盒中躺着三枚鸽蛋大小、通体赤红、表皮有金色纹路的果实,散发着温热气息,仿佛内蕴火焰;另一个盒中是一小瓶晶莹粉末,触手冰凉,瓶身都结了一层白霜,打开瓶塞,寒气扑面而来。
唐坤一怔,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复杂:“白神医随身带着这些珍稀药材?”
“游医嘛,总得多备些,以防万一。”我随口带过,合上玉盒,“赤阳果和冰魄粉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一直没舍得用。至于雷击木心和无根水,就需要堡主想办法了。”
“雷击木心……”唐坤沉吟,“后山有片桃林,去年夏天确实遭过雷击,有几棵被劈中但未死,我这就让人去取。无根水也好办,堡中荷塘就有,我让人现在就去收集。”
他立刻传令下去,又对我道:“白神医需要什么器具、帮手,尽管开口。唐某亲自为您打下手。”
“不必。”我摇头,“配药过程复杂,需高度集中精神,不能有丝毫干扰。李公子帮我即可。堡主只需确保无人打扰,另外……”我看向门外,“盯紧那三人提到的嫌疑人,尤其注意谁有异常举动——下毒者见我们介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那三名昏迷的弟子,现在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好的诱饵。”
“唐某明白。”唐坤郑重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这三名弟子,就拜托白神医了。至于内鬼……唐某自有分寸。从此刻起,静心斋周围加派三倍人手,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唐禄!”
唐禄应声进来。唐坤吩咐:“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得离开堡内,违者以叛徒论处!唐安、唐鹰、雪见三人,暂时软禁在各自住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另外,调一队精锐,暗中监视这三人,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唐家堡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弟子们来去匆匆,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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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夜配药探魔踪
配药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也远比想象中凶险。
唐坤给我们安排了一处独立的药房,在静心斋隔壁的“百草轩”。轩内药柜林立,存放着数百种药材,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案,上面摆满了各种制药器具:铜杵臼、玉碾、银刀、瓷碗、陶罐、炭炉……一应俱全。窗户用厚厚的黑布蒙住,只留一盏油灯照明,光线昏暗,却正好适合配药——有些药材见光即失效。
我将需要的药材一一取出,分类摆放。七星草青翠欲滴,叶片上的七颗银色斑点如北斗排列;月华露装在羊脂玉瓶中,打开瓶塞,银光流转,清香扑鼻;赤阳果温热如炭;冰魄粉寒气逼人;百年朱砂色泽鲜红,质地细腻;雷击木心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雷光闪烁;无根水晶莹剔透,盛在青瓷碗中。
“开始吧。”我对李莲花道,“第一步,处理七星草和月华露。七星草需以无根水浸泡三个时辰,期间不能见光;月华露要在子时月光下调和,且必须用玉器盛装。现在是巳时,到子时还有七个时辰,我们先做其他步骤。”
李莲花点头,将无根水和七星草放入一个黑玉钵中,盖上盖子,放在角落。又取出一个羊脂玉碗,将月华露倒入,同样盖好,放在另一边。
“第二步,研磨赤阳果。”我拿起一枚赤阳果,入手温热,“不能用铁器石臼,需以真气包裹,慢慢震碎成粉,过程中不能让火气外泄伤及药性。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李莲花接过赤阳果,掌心真气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将果实包裹其中。他闭目凝神,真气如丝如缕渗入果实内部,轻柔地震荡。只见赤阳果在气罩中微微颤动,表皮的金色纹路逐渐亮起,仿佛活了过来。片刻后,果实无声碎裂,化作一蓬赤红色的粉末,在气罩中悬浮,如星云流转,温热的气息被完美锁住,没有一丝外泄。
他将粉末倒入一个白玉碟中,粉末细如尘埃,在灯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微光,美丽而危险。
“第三步,处理冰魄粉。”我拿起装冰魄粉的小瓶,“冰魄粉需用特殊手法,一点一点融入药液,稍有不慎就会让整锅药冻结成冰。而且必须与赤阳果粉同时使用,阴阳调和,冷热相济。这一步我来。”
我取过一个特制的寒玉碗——这是飞升大陆带来的,能隔绝寒气。将冰魄粉倒入碗中,粉末晶莹如雪,寒气弥漫,碗壁瞬间结霜。我又取出一根寒玉针,针尖蘸了一点赤阳果粉,小心翼翼地探入冰魄粉中。
嗤——
微不可闻的声响。赤阳果粉与冰魄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极细微的火花,随即互相抵消,化作一缕青烟。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一点点地将赤阳果粉掺入冰魄粉中,比例必须精确到毫厘,多一分则火气过盛,少一分则寒气残留。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的过程,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耐心。
李莲花在一旁静静看着,随时准备出手相助——若我失手,他会立刻以真气稳定药性。但我们配合多年,早已默契十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让我能安心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一个时辰后,赤阳果粉与冰魄粉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淡金色的粉末,触手温凉,不冷不热,达到了完美的阴阳平衡。我长舒一口气,额头已渗出细汗。
“休息会儿。”李莲花递过一杯温水,“剩下的步骤更耗神,不急。”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药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窗外隐约传来弟子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示唐家堡已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你觉得,下毒者今晚会动手吗?”我轻声问。
“会。”李莲花语气肯定,“那三名弟子是我们救活的唯一希望,也是指认证人的关键。下毒者不会让他们活着。而且……我们开始配药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唐坤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堡中人多眼杂,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所以今晚是个局。”
“嗯。唐坤布下的局,我们配的药是诱饵,那三名弟子是鱼饵,下毒者是鱼。就看这条鱼有多大,咬钩有多狠了。”
休息了约一刻钟,我们继续。接下来的步骤更加繁琐:将百年朱砂以无根水化开,反复过滤九次,去除杂质;雷击木心需以文火慢慢炙烤,烤出焦香,又不能烤焦,然后研磨成粉,筛出最细的部分;还要准备十几种辅药,或切或碾或熬,各有各的讲究。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午时有人送饭进来,简单的四菜一汤,我们匆匆吃完,继续工作。未时、申时、酉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药房里只有油灯的光芒和药材散发的各色微光。
戌时末,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七星草已浸泡够时间,叶片变得半透明,脉络清晰可见,药性完全释放;月华露在玉碗中泛着银光,如液态月光;赤阳果粉与冰魄粉的混合物稳定如初;朱砂水鲜艳欲滴;雷击木心粉末焦香扑鼻;辅药各就各位。
“子时快到了。”李莲花看向窗外——虽然隔着黑布,但他能感应到时辰的变化,“该调和月华露了。”
我点点头,掀开盖着月华露的玉碗。银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药房,如一轮明月落入凡间。我深吸一口气,取过一支玉匙,开始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将各种药材逐一加入月华露中。
首先是七星草,连叶带茎捣碎成汁,滴入三滴;接着是赤阳果粉与冰魄粉的混合物,撒入薄薄一层;然后是朱砂水,缓缓注入,与月华露混合,颜色从银白转为淡金;再是雷击木心粉末,如撒金粉般均匀洒落;最后是十几种辅药,有的需顺时针搅拌,有的需逆时针,有的需加热,有的需冷却……
每一步都不能错,时机、分量、手法,都必须精准无误。我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汗珠滚落,李莲花在一旁默默递过汗巾,又帮我控制炭火温度,调整光线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
子时一刻,所有药材终于完全融合。玉碗中的液体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澈透明,最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红色,如同朝霞映在琉璃上,又似夕阳沉入深海,美丽得令人窒息。药香中夹杂着一丝清凉,闻之令人心神一振,连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成了。”我松了口气,将玉碗轻轻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脖颈。连续七八个时辰高度集中精神,即便以我的修为,也感到疲惫,甚至有些头晕。这比与高手对战更耗心神,因为对战可以全力以赴,配药却必须收着劲,如履薄冰。
“休息会儿。”李莲花递过一杯温水,“剩下的我来。”
他将成药小心翼翼分装进三个小玉瓶,封好瓶口,贴上标签。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房里各种药材的摆放、用过的器具清洗、药渣处理,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比如残余的药液、写废的方子、甚至研磨药材时洒落的粉末。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也是我们能在诸多世界安然行走的原因之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
无论到哪个世界,遇到多麻烦的事,只要回头看见他在,或是在配药,或是在布阵,或是在与敌人周旋,心里就莫名踏实。就像一艘漂泊的船找到了锚,无论风浪多大,总有个地方可以停靠。这种安心感,是任何力量、任何宝物都无法替代的。
“想什么呢?”李莲花收拾完,回头见我发呆,唇角微扬,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想你啊。”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赶紧补了句,“想你这打杂的功夫越来越熟练了,以后不开医馆,开个药铺让你当伙计也不错。”
他挑眉,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的眼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白神医过奖。不过既然药配好了,是不是该说说你的发现?那三滴血里,除了毒、蛊、邪力,还有别的东西吧?很微弱,但瞒不过我的感知——是‘魔气’。虽然被刻意掩饰过,混杂在邪力中,但确实是魔界的气息。那股阴寒、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感觉,错不了。”
我一怔,随即苦笑:“果然瞒不过你。我也察觉到了,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存在。而且这魔气很特殊,不像普通魔修所有,更像是……某种高等魔族留下的印记。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有魔界插手。”
李莲花直起身,神色凝重:“魔界……仙剑世界六界并存,魔界与人界素有纷争。若毒人事件有魔界插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江湖仇杀或门派内斗,而是关乎人界安危的大事。唐家堡只是开始,他们的目标恐怕更大。”
“先救人。”我将三个玉瓶收入药箱,起身,“真相如何,一步步查。既然我们来了,总不能让悲剧重演——无论是唐家堡的弟子,还是可能被波及的无辜百姓。”
“嗯。”
我们出了百草轩,外面月明星稀,已是后半夜。唐坤亲自在外面等候,见他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白神医,药配好了?”他急切问道。
“好了。”我取出一个玉瓶,“现在就去给那三人服药。不过……”我看向远处黑暗的角落,“今晚不会太平,堡主做好准备了吗?”
唐坤眼中寒光一闪:“放心,唐某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有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我们来到清心院。三名昏迷的弟子依旧躺在各自的厢房里,面色青黑,气息微弱。我让唐坤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我和李莲花在房内。
先给第一个弟子服药。我将玉瓶中的药液倒出三分之一,约一小口,以真气化开,缓缓渡入他口中。药液入口的瞬间,弟子身体猛然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剧烈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按住他。”我对李莲花道。
李莲花出手如电,点住弟子周身几处大穴,稳住他的身体。我则取出金针,快速刺入他胸口、腹部、四肢的十几处穴位,针尾颤动,引导药力流转。
片刻后,弟子剧烈咳嗽,吐出大口黑血,血中可见细如发丝的虫尸,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接着溃烂处开始结痂,青黑面色如潮水般退去,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生机已经恢复,脉象也平稳了许多。
“成了!”唐坤在门外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们又给另外两人服药,过程大同小异,都成功驱除了毒蛊,稳住了生机。只是三人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期调养才能恢复。
“毒蛊已除,但邪力侵体太深,心脉受损,需要长期调理。”我写下后续药方,递给唐坤,“按此方服药三个月,每日一剂,不可间断。期间静养,不可动气,不可动用内力,饮食清淡,忌辛辣油腻。另外……”
我顿了顿,看向门外守候的弟子:“这三人的饮食起居,最好由堡主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防止再被人下手。他们现在是活证据,也是诱饵——下毒者见他们活了,很可能会再次行动。”
唐坤神色一凛,接过药方郑重收起:“唐某明白。从今日起,这院子加派三倍人手,所有饮食药物都由我亲自检查。白神医,大恩不言谢,唐某……”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院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打斗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火光骤起,映红了半边天!
“来了!”唐坤厉喝,拔刀冲出房门,“保护三位弟子!所有人,迎敌!”
清心院外已经乱成一团。数十名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持钢刀、暗器,与唐家弟子战作一团。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而且似乎不怕死,受伤了也继续攻击。更可怕的是,他们之中混着几个“怪物”——皮肤青黑,双目赤红,指甲尖长,口中发出嗬嗬怪叫,正是毒人!
毒人力大无穷,动作迅猛,不知疼痛,唐家弟子一时不察,被伤了好几个。被毒人抓伤或咬伤的弟子,伤口迅速溃烂,面色发青,倒地抽搐,显然也中了毒。
“霹雳堂的人!”唐坤目眦欲裂,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看清对方手背上的火焰疤痕,“还有毒人!好个唐安,好个霹雳堂,竟敢勾结到这种地步!”
战况激烈。唐家弟子虽然训练有素,但毒人太难对付,普通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能造成皮外伤,无法致命。而毒人的爪牙带毒,稍有不慎就会被感染。局面渐渐向黑衣人一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