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节约莫一尺长的臂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龙蛇舞动的诡异纹路。
骨骼的质地,仿佛不是骨,而是某种神金,坚不可摧,散发着不朽的光辉。
仅仅是看上一眼,潘小贤就感觉自己体内的混沌能量,
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仿佛见到了君王。
他脑海中,那久未有动静的系统界面,疯狂地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检测到可融合素材:妖帝残骸,吞天妖帝右臂骨(极度残缺)”
“融合价值:极高!”
妖帝!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本以为最多就是个妖皇妖尊之类的骨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
站在妖族金字塔顶端的妖帝遗骨!虽然只是一节臂骨,还极度残缺,但那也是妖帝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落回郑媚儿身上。
只见郑媚儿一张嘴,那寒玉盒子便迎风变大,悬浮在两人之间。
盒子缓缓打开,那节暗金色的指骨,静静地躺在其中,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
“前辈,此物,便是他们要找的兽骨。”
郑媚儿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媚儿修为低微,守不住这等神物。
思来想去,这郑家上下,唯有将它放在先生这里,或许才最是安全。”
潘小贤沉默了。他看着那节指骨,又看了看郑媚儿。
这女人,是在用这件烫手的神物,将他彻底绑在郑家的战车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你就不怕,我拿着它,直接跑了?”
郑媚儿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寒冬里绽放的腊梅,清冷,却又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先生若是真带着这神骨跑了,那反倒是解了媚儿的燃眉之急。
没有了兽骨的郑家,对黑煞门而言,便再无半分价值。
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来寻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麻烦。
媚儿只需散尽家财,带着忠心的族人远走他乡,尚能求得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潘小贤的面具,直视他的内心。
“可先生会走吗?我猜,不会。
先生是鬼卫,接了任务,便是不死不休。
更何况……”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节兽骨,
“此等神物,想必对先生而言,也并非无用之物吧?”
潘小贤也笑了。
这姑娘,真是个妙人。
她把一切都摊开来说,阳谋用得明明白白。
她赌的,就是自己的职业操守,以及自己对这节兽骨的贪念。
“事成之后,无论成败,此骨,便赠予先生。
我郑家,留不住它,留着,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害。”
郑媚儿再次加码,直接断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才能在不失格调的情况下,把这骨头弄到手。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心领神会”,直接白送了。
他伸出手,在那节暗金色的指骨上轻轻一拂。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你郑家的事,我管到底了。”
听到这句承诺,郑媚儿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神秘的“十三”,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他的承诺,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潘小贤手掌虚握,那节妖帝指骨便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却又仿佛蕴含着一座火山的能量。
“接下来,你带上所有忠于你的人,找个地方躲起来。
天门境修士的争斗,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我一不小心,可能就把你这宅子给拆了。”
“一切,全凭先生安排。”郑媚儿躬身一礼,再无半点犹豫,转身便去召集亲信。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潘小贤掂了掂手里的妖帝指骨,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副门主是吧?”
“我倒要看看,是你头铁,还是我拳头,更硬!”
郑媚儿带着最后一批忠心耿耿的族人与家仆,消失在书房那条通往城中秘宅的暗道入口。
临走前,她将一块沉甸甸的,雕刻着繁复阵纹的玄铁令牌交到潘小贤手中,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托付与决然。
“先生,郑家上下,拜托了。”
潘小贤掂了掂这块能调动郑家所有防御法阵的总控令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空旷下来的郑家大宅,没有了人声,反倒更显阴森。
潘小贤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幽灵,在亭台楼阁间穿梭。
他没有去修复昨夜被破坏的符阵,反而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
有从黑煞门刺客身上扒下来的淬毒匕首碎片,有从郑家厨房顺来的,
磨得只剩薄皮的磨刀石,甚至还有几块从废弃马车上拆下来的,生了锈的铁轴承。
他将这些在别人眼中与垃圾无异的东西,按照《天符总纲》中记载的法门,
以一种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布置在郑府各处。
他没有布置那种气势恢宏的大阵,而是将一个个微缩到极致的,
功能各异的小型符阵,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嵌套、链接在一起。
一个微不足道的重力符,连接着一个能扭曲光线的幻术符,
幻术符的能量节点,又巧妙地与一个能引动金铁之气的杀伐符文相连。
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小符阵,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死亡大网。
整个郑府,在他的改造下,从一个漏洞百出的筛子,变成了一个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杀机的恐怖迷宫。
“装修这活儿,真是技术活,也费钱。”
潘小贤一边将最后一块磨刀石嵌入院墙的砖缝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任务的成本。
还好材料都是就地取材,否则光是这些符文的消耗,就得让他肉痛好几天。
他肩膀上,潘小空探出小脑袋,看着自家老爹鬼鬼祟祟的举动,
神念传音道:“老爹,你这是在干嘛?埋宝藏吗?”
“埋你个头,这是在挖坑,等会儿有大傻子要来跳。”潘小贤没好气地把它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主院最高的屋顶,继续他那副醉鬼的模样,
身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灌着酒。
夜半,子时。
一股远比昨夜那三个蠢贼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郑府。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
一名身穿黑煞门服饰,鹰钩鼻,眼神阴鸷如毒蛇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郑府上空。
他便是黑煞门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副门主,王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