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三神教堂内的地板上,都被糊满了人类的碎肉,就像是鲜红发暗的肉酱,高低起伏着把地板和桌椅都覆盖住了,其中混杂着人的骨头残渣和头发,以及到处都在蠕动的蛆虫。
每一扇彩色玻璃之上都用血液、内脏残渣,绘满了密密麻麻的怪异文字和符号,并用人皮和人油糊住了窗框四周,不让更多阳光照射进来。
主神的雕像依然矗立在教堂的布教台之上,它没有被破坏或玷污分毫,反而左右两侧较小的父神和母神雕像,却被敲下了头颅,
父神和母神的雕像上被用血涂了文字,“凶手”、“谎言”、“并非高贵”、“新神之敌”、“暴君”、“绝不相信”......那故意写的较为拥挤却能让人一眼看出文字的血涂鸦,每一个单词,每一句话都显眼至极。
最使得艾什难以忍受和震撼心灵的是,从教堂顶端垂下十几个由人肠子和头发编制而成的“锁链”,锁链顶端挂在教堂天花板的承重柱子,下端则挂着倒垂的十字架,像是花瓣一般张开,正对地面的一口比马车还要大的石锅。
每一个倒悬十字架上都绑着同样倒立的尸体,他们的皮肤被扒掉,却没有扒干净,仍有一部分连接着他们的身体,向大锅上方被头发、肠子锁链撕扯着,汇聚在一起。
他们的头发被剃掉,被做成了粗细不一的大网,和扯开伸展的人皮混在一起,于大锅之上组成了一张恶臭无比的网,而这张人皮头发网之中,兜着足有几百颗剥掉头皮脸皮的人头。
人头中渗出的血液沾染了人皮头发网,滴落在正在咕嘟咕嘟冒着血泡和脓液泡的大锅,锅内尽是人类和牲畜的残肢断臂,内脏骨骼,大锅下烧着木头,以及更多的人类骨殖。
那些黑褐色的藤蔓有的深入了大锅内,有的卷曲在地面或墙壁,倒悬十字架之上,吸取着血液和脓液,它们在鼓动,收缩,如同吞食和呼吸一般,令人作呕。
“一群渎神者!旧神在上啊!那群让我恶心的异端!”
跪在地上眼眶中忍不住涌出泪水的博里克大声呼喊着,他再也无法去直视教堂内的惨状,在他的视线里,不少小孩子的尸体被木刺穿在大锅旁,正缓慢地被骨殖所燃起的火焰焚烧。
艾什抹掉嘴角的脏污,坐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才让心绪稳定下来,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邪教徒们都那么热衷于做这种事,眼前给她带来的震撼已使她无法阻止任何言辞,只能大口喘着气,缓解自己。
一旁的卡森早就在还是狮鹫骑士团骑士时就遇见过这种场面,他单膝跪地向旧神祈祷,显然比艾什和博里克更能接受眼前残忍的场面,或者说,更加麻木。
他很快地完成了祈祷,起身去拉起艾什和博里克,并把教堂的大门关上,阻绝其中蕴含的黑魔法和恶臭,尽可能的压制自己的怒火对两人说道:
“这些......亵渎仪式还很新,说明布置这里的人应该还在附近,我们把这烧了吧,整个镇子都烧了!”
艾什和博里克点点头,几人垂头丧气的往马车那边走,没有心跳的艾什只觉得脑子里很混乱,她摸摸自己的耳坠,看来它只能破除一些幻觉法术,而致使人心绪混乱的黑魔法,无法阻绝住。
这样诡谲疯狂的血腥场景,把艾什弄得心里很难受,而那股被人监视的怪异感觉也淡淡消失,她边走边从皮革斜挎包里取出远方镜,要把这里的事告诉柯米菈。
可是远方镜却不能按照她平时的想法,去映出柯米菈的面容,艾什尝试了几次,都不起作用,卡森看艾什疑惑的样子,警惕四周时开口。
“我想应该是黑魔法隔绝了向外传出消息的魔法波动,虽然希卡利斯镇不太可能有远距离联系到其他人的魔法道具,或者说女巫,法师,但是既然远方镜不启作用,那就肯定是把这里变成地狱的人,做了充足准备。”
“不要乱说,卡森......”
艾什无奈收起远方镜,用力揉搓自己的脖子好清醒一点,她转头一本正经的严肃说道:
“地狱可比这里好多了......”
回到马车边的几人,由博里克给芙涅娅几人讲述镇子里发生的事,艾什靠在马车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卡森则去翻找火油和破布,制成火把并要芙涅娅用火元素法术点燃。
他举着火把交给艾什,对着惊异的众人手上动作不停,去找出马车内的半树枝,制作更多的火把。
“我想,是瘟疫之始教的异端之中有黑魔法师,或有其他法术能力的人们,从风息原野作为起点,正向北扩张他们的邪恶黑暗祭祀,用来血祭帝国民,来取悦新神邪神,瘟疫之始奥多。”
“那些毒雾很有可能最终会化为瘟疫,向帝国各处传播和扩散,瘟疫之始教的异端在帝国内活动很频繁,我光是听说以及亲身参与,就已经不止三次了,只不过这次规模更大。”
他说完便插回长剑,举起火把,对艾什和博里克交换眼神,几人再次组成三人的三角阵型,只不过这次,三个人更加警惕,更加对可能会出现的事有所准备。
“我们去烧了这座小镇,不能让瘟疫扩散,风息原野的橡荫村,昨晚的白麦村,外加希卡利斯镇的献祭,很有可能是正在制作黑魔法瘟疫,我们不能让异端们成功,黑魔法瘟疫一旦散开,传播速度会很快,帝国会死很多人。”
“而且......这里距离帝都,太近了......”
一想到柯米菈瘦的像是树枝,浑身长满脓包的样子,艾什便后背发凉和怒意上涨,她咬了咬嘴唇,叫其他人留下,不要跟过来。
巴尼,芙涅娅和伊拉,他们很难像艾什,卡森和博里克一样,在战场上见到的死人多,见到的奇奇怪怪的事也多,他们如果见到教堂里的场景,他们说不准会疯掉的。
走向教堂的路上,街道依然死寂,艾什深呼吸,雾气的压抑有些喘不过来气,她下意识握紧黑雀剑,为了缓解不适,便向卡森问着。
“卡森,给我讲讲瘟疫之始教的事,我没听过,也没时间看束灵之书。”
“嗯......等我们把教堂先烧掉的,博里克,你去把其他房屋木墙上撒灯油,横向撒,尽量灯油连接起来,这样火烧的更快,扩散更大。”
博里克提着小桶的灯油犹豫了一下,他咂嘴迈着小短腿分离开艾什和博里克,嘴里嘟囔起来。
“这是你们帝国军想出来的方法吧?用最少的引燃物品,最广泛的焚烧大片区域。”
“你知道的,博里克,帝国的繁荣,可不光靠向其他国家的贸易,更多的是什么,你听过很多传闻了。”
现在的卡森没有什么心情去应对博里克的“嘲讽”,博里克也觉得无趣,便去烧其他房屋了,艾什跟着卡森来到教堂门口,卡森把提来的另一桶灯油洒在教堂墙壁和大门上。
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将灯油泼洒在教堂内潮湿的木椅椅背,然后直接把整桶灯油都甩进了教堂内,他和艾什拿着火把往后退一段,两人分别甩出火把,瞬间,熊熊的火焰从灯油之上燃起。
恶臭,黑雾,肉体烧焦的难闻气息,混合着尸臭与内脏、脓液和木头的朽烂,刺激着艾什的鼻子,她皱眉再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教堂快速燃起大半。
“愿主神、父神、母神原谅我的罪孽,如不这么做,会有您更多的信徒无法以恭敬侍奉于您,焚烧您的圣地,是我一生无法抹去的罪孽,三神仁慈,三神仁智,旧神在上,依您慈悲,宽恕于我。”
单膝跪地的卡森开始了他长长的罪祷词,艾什看他无比熟练的样子,就能猜到恐怕他烧了不止一座“神的圣地”了。
想想卡森以前,基本算是帝国的精锐,但精锐一直在帝都内训练,平时很少有机会作战,那谁会成为他们的磨刀石?
邪教徒、异教徒、佣兵和反抗帝国的势力。
别看卡森表面上是极其遵守,崇敬骑士精神和守则,以及骑士所需方面的人,但作为帝国的货币,可以被消耗掉的他,想来肯定也干过不少脏事。
“任何一个帝国士兵手上,都沾染无辜之人的血。”
这被帝国内外人们所嘲讽的话,一直都是真的,或许卡森先来心里也不舒服吧,他也是主要信仰三神的,也有可能,他做多了这种事,早已过了心中难受的阶段。
不管怎样,卡森完成了罪祷词,他用盾牌撑起身体,和艾什望着噼啪作响,冒出黑烟燃烧的教堂,眼中的火焰,已分不清是倒影,还是怒火。
另一边,博里克也点燃了其他的房屋,甩掉火把,就在艾什看向博里克动作的时候,突然发现,其中一栋房屋的墙壁上,画着很突兀的一根树枝,就好像故意画在那里,准备让人看到一样。
树枝底部光秃秃的,而树枝上,尽是向左右上方伸展的干枯枝杈,艾什不禁多注意了几眼。
她的脑子里在思索,树枝?枝杈?等等?!
“哦咦!巴尼!芙涅娅!伊拉!你们还记得枝杈吗?!那个很壮实的女人!”
远处的几人听到艾什的叫喊,不知道艾什想说什么,各自说还记得,艾什猛然想起,自帝都动乱以来,自己抓了树桩,但是枝杈这个女人却从始至终没见过。
现在墙上的树杈涂鸦,和树杈这个女人有没有关系?如果是的话,那所有的事又将复杂起来。
艾什暂时不愿去想枝杈的事,她已经对于这些繁琐的事受够了,暗暗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转而和卡森一起往回走,听他讲述关于瘟疫之始教的事。
帝国境内除了旧神,新神教派这样被帝国民们、帝国神职和皇室成员、官员们认为是正向宗教外,数不清的密教、异教、邪教在帝国内部滋生。
无论帝国花费多少钱财和兵力,都无法彻底调查,清理掉他们,他们就像是皮癣,始终跟着帝国这头雄壮的狮子身上,汲取狮子的力量。
帝国人口众多,或许整个西陆的人类帝国里面,那些大帝国中也没有帝国的人口多,人口多自然会给帝国带来更多的兵员,也会给帝国增添内部不稳定的危害。
那便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宗教,瘟疫之始教便是许多被帝国认定为邪教,异教的教派中,很活跃的一支了。
信仰瘟疫之始奥多.鲁姆克的信徒多是帝国人,异族和少量他国人,他们痴迷于将瘟疫之始奥多的教义传遍帝国,也即是:
“瘟疫起源于人心,瘟疫繁盛于人体,但幸福的永恒快乐,会在繁盛的瘟疫消亡之时,带给人们最后的希望,以及无尽的温暖,人们将不会再有苦痛,只有和煦的永恒。”
瘟疫之始奥多,关于他的新神故事很少,卡森说他在百年前,曾是一名被瘟疫感染的帝国民,后来在濒临死亡前,受尽瘟疫折磨的奥多.鲁姆克,偶然遇见了另一名未知名讳的新神,双方进行了苦痛和永恒快乐为讨论的长谈。
奥多.鲁姆克便在和新神交谈后,自己寻找瘟疫和永恒幸福共存的方法,他走到哪,瘟疫就传播到哪,他和谁说话,谁就不会再受到瘟疫的腐痛。
而且,奥多.鲁姆克非但没有被瘟疫所杀死,反而他说瘟疫给他身体带来的脓疮和肿胀是温暖的,他很幸福,于温暖中享受着无尽的幸福,他已找到瘟疫和幸福的共存之路。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同样的温暖,即使被瘟疫所感染,让人们变得丑陋和肮脏,但是他们却真的享受到了奥多.鲁姆克所说的幸福。
没有疾病,没有痛苦,身体舒畅,即使是无法治愈的疾病,只要和奥多.鲁姆克在一起,那么在身体做出“必要的改变和抛弃肉体的孱弱时”,他们就会痊愈,伴随着脓包幸福的活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奥多.鲁姆克,或许,信仰的力量,以及他自己在帝国西境的游走,找寻,真的让他找到了成神的方式,他真的成为了一名新神,拥有了神力。
后来帝国境内爆发的瘟疫,使得帝国尽全力进行焚烧和驱赶,活埋感染瘟疫的人,减少了奥多.鲁姆克在帝国境内受到幸福传染的人们,奥多.鲁姆克便选择离开了帝国,向帝国西北方前进,一直走到西陆的尽头。
他要找寻那位曾和他交谈过的新神,创造一片属于他的幸福之地,再无苦痛,再无折磨,必要的改变,抛弃肉体的孱弱,双手拥抱新生,感受温暖和煦的脓包和烂疮,却永恒的幸福。
从此再没人见过奥多.鲁姆克,他只留下很少一部分话语,以及故事和信众,可是当他真的有了神力和新神身份后,追随他的人成为了他的信徒,信徒们聚集起来,宣扬奥多.鲁姆克的“教义”,扩散着永恒幸福的温暖。
也就是瘟疫......疾病、肮脏和毒物,这自然不会被帝国所允许。
遭受瘟疫苦难的帝国立刻定义跟随奥多.鲁姆克的信徒们,是渎神者、叛国者,以及他们所建立的“瘟疫之始”教派,是邪教,异端!异教徒!开始对他们展开了追杀和驱逐。
很多瘟疫之始教的信徒们,选择追随奥多.鲁姆克的道路,向西北方走到尽头,追寻给予他们新生的父,找寻那位神秘的新神,剩下的人则要么离开帝国,要么留下,继续运营,建立瘟疫之始教。
他们开始编纂更多教义、仪式、规矩和繁琐的教条,供奉奥多.鲁姆克,他们有人称获得了奥多.鲁姆克的回应和赐福,给予他们“永恒幸福的种子”,也就是瘟疫毒物的来源。
这也是他们“瘟疫之始教”名字的起源,他们便开始了传教,强迫人们转信奥多.鲁姆克,同时对水源、牲畜、农田和城镇村庄投毒,使得人们患上疾病。
他们扩散瘟疫,宣扬教义,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感受奥多.鲁姆克的赐福,感受瘟疫之始赐给他们永恒的幸福,以好接受更多的人,一同享受永恒幸福,永恒的温暖。
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没错的,可惜,他们残忍的血祭和投毒,瘟疫释放,是在其他人眼中是邪恶,罪恶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们,都不会想自己身上长有脓包和烂疮的。
可惜,在这个世界,傻子很多。
艾什听了这些没什么感悟,只是和大家一起去看熊熊燃烧的大火,逐渐吞噬整个小镇,终将这座小镇会化为历史,其中的帝国民们,也只是悲哀的遭受无端苦难。
“帝国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无论是帝国的哪里,帝都,还是边境,帝国圣女庭和帝国官员们,无论做出多大的努力,也杀不尽这些异端。”
如同喃喃自语的卡森说着,身边没人回答他的话,艾什更是望着因大火而开始驱散的雾气,感受到丝丝呼吸的舒畅。
不管怎样,艾什现在也开始对瘟疫之始教有敌意了。
并非艾什怜悯之心诡异的回来了,而是,她不想让珍视之人,长满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