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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神明的新娘7
    冰冷的五指骤然收拢,将她温暖的手完全包裹、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出更冷的白。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稀薄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刺激,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疯狂地朝着他被夏音禾握住的那只手、那条手臂,乃至他整个刚刚凝聚的形体汹涌汇聚!

    

    雾气不再是虚幻的流动,而是在急剧的凝实。

    

    他原本还有些朦胧的指尖、手背、手腕,乃至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实在,失去了那种半透明的质感,呈现出一种冷白却真实的肌肤纹理。

    

    衣袍的质感也变得更加垂坠实在,连披散的黑发,似乎都多了几分重量感。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是呼吸之间。

    

    夏音禾甚至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收紧和凝实的瞬间,温度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死物般的冰冷,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贴近她体温的趋向,尽管依旧很凉。

    

    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却因过度凝实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靠近了她,雾霭般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漩涡在隐约成形,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响的质地,每个字都敲打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则般的宣告意味。

    

    “既来了,”他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纤细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响,那冰冷而专注的凝视,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形貌、温度、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镌刻进永恒,“便永远留在此地。”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一个即将成为,或者说,在他认知中已然成为的事实。如同日月轮转,四季更迭,无需理由,不容更改。

    

    夏音禾的手被他攥得很紧,有些疼。

    

    但她没有试图挣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仰着脸,承受着他那近乎实质的、带着冰冷掠夺意味的注视,然后,在那片空茫的雾霭深处,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身红衣的倒影。

    

    她甚至,迎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轻轻蜷缩了一下被他紧握的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挠了挠他冰冷的手心。

    

    “好啊。”她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安抚般的柔和,回应了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不走。”

    

    ……

    

    神庙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雾气永恒地流淌,时而浓得化不开,时而稀薄如纱。

    

    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唯有夏音禾偶尔讲述人间琐事时提到的“清晨”、“晌午”、“黄昏”,才给这亘古的寂静带来些许虚幻的参照。

    

    但生活依然在继续,以一种奇异而平静的方式。

    

    夏音禾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里。

    

    那身厚重繁复的嫁衣和银饰头冠早已被她脱下,整齐叠放在石室一角。

    

    她换上了一身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裹里找出的素净衣裙,虽然也是旧的,但行动方便许多。

    

    长发用一根随手折来的光滑树枝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她开始“整理”这个空旷得只剩下石头和雾气的“家”。

    

    “这地方太空了。”某次“醒来”后,她对着弥漫的雾气说道。雾气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无处不在的注视。

    

    她开始行动。

    

    从神庙角落堆积的、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供奉”物品里,翻找出一些能用的。

    

    一个边缘稍有磕碰、但还算完好的陶罐,被她仔细清洗干净,盛上从雾气凝聚的“泉眼”处取来的清水,放在石室通风的角落。

    

    几块形状相对规整的扁平石板,被她费力地拖到一处,拼成一张简陋的石桌。

    

    甚至还有几个破损不算严重的蒲团,拍打掉积年的灰尘,也勉强可用。

    

    在做这些的时候,那道冰冷的注视始终如影随形。

    

    有时,雾气会在她试图搬动较重石板时,悄然缠绕上来,助她一臂之力。

    

    有时,她只是对着一处空茫的角落多看几眼,思索那里放点什么好,第二天“醒来”,就会发现那里多了一盆由雾气滋养出的、她曾随口提过的“喜阴的蕨草”,或是几块色泽温润、形状奇特的石头,摆成了她可能喜欢的样式。

    

    他学得很快,尤其是在观察和模仿她的“喜好”方面。

    

    渐渐地,他开始更长时间地维持那个“夏音禾偏爱”的形态——黑发,白衣,青年俊美的模样。

    

    起初还有些僵硬,走动时衣袂飘动的弧度都显得刻意,后来便自然了许多,只是肤色依旧过白,眼神依旧空茫缺乏人气。

    

    他习惯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或坐或立,目光沉默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一道安静而专注的影子。

    

    “这叫什么?”某次,夏音禾指着陶罐清水旁,一株他刚刚凝化出来的、开着细碎蓝白色小花的植物问。那小花形态精致,却毫无香气,触手冰凉。

    

    “……花。”他回答,语调平稳。这是他新学会的词汇之一,从她口中,从她描述的“春天山野开遍各种颜色的花”而来。

    

    “我知道是花,”夏音禾蹲在陶罐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花瓣,“我问它叫什么名字。人间的花,都有名字。比如桂花,桃花,杜鹃。”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名字”与“花”之间的关联。“名字?”

    

    “对。用来区分,也用来呼唤。”夏音禾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捻了捻,没有汁液,“就像你和我。我需要叫你的时候,不能总是说‘喂’或者‘那个谁’吧?”

    

    他雾霭般的眸子看着她捻动叶片的指尖,又抬眼看她的脸。“你,有名字。夏音禾。”

    

    “是啊,我叫夏音禾。”她笑了笑,扔掉叶子,拍拍手站起来,“那你呢?你有名字吗?或者说,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陷入更长的沉默。名字?称呼?

    

    这些对他而言,是比“花”更陌生的概念。他是这片山峦的意志,是无形之雾,是亘古存在的“彼端”。

    

    需要被区分吗?需要被呼唤吗?

    

    但她的目光望着他,带着询问,和一种耐心的等待。她需要一个称呼,来呼唤他。

    

    “名字……”他缓慢地重复,空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思索的波纹。

    

    他看向她,夏音禾。

    

    这三个音节从她口中说出时,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他的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掠过她随意绾起长发的那截树枝,最后落回她平静温和的脸上。

    

    “夏。”他忽然开口,吐出一个音节。是她姓氏的发音。

    

    夏音禾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斯年。”他又吐出两个音节,语调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

    

    “夏……斯年?”夏音禾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夏’是我的姓。‘斯年’……有什么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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