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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5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
    但他做得很耐心,甚至称得上虔诚,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柔化了他惯常的冷硬线条。

    夏音禾靠坐在竹屋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她左肩的毒已被逼出,伤口正在愈合,只是伤了元气,需要静养。此刻,她正捧着一碗温热的灵药,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花圃边那个忙碌的白色身影上,眼神有些复杂。

    自秘境归来,已过了半月。那日她背着昏迷的顾惊澜,在秘境边缘寻到一处隐蔽山洞,用尽身上丹药和手段,才勉强吊住两人性命,撑到秘境关闭、被焦急寻找的赵长老等人发现,送回宗门。

    顾惊澜的伤势极重,几乎损了根基,昏迷了整整七日才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要下床,直到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肯躺回去。

    之后的日子,他便成了清音峰最沉默、也最固执的“影子”。

    她的伤势需要卧床,他便守在门外,寸步不离,连每日的例行修炼都搬到了她屋外能看见的空地上。她喝的药,他必要亲自去丹堂取,仔细检查每一味药材,甚至学着控制火候,笨拙地尝试煎药——虽然第一次就烧糊了药罐。她偶尔想下床走动,他便立刻上前,伸出手臂,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是虚虚地护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脚步,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他很少说话。只是在她需要时,递上温水、丹药、披风。在她看窗外久了,默默点上安神的香。在她睡着时,守在榻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连姿势都很少变。

    那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守护,和他眼中日益沉淀的、她越来越看不懂的深沉情绪,让夏音禾心里有些发沉,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知道顾惊澜是什么样的人。偏执,冷漠,骨子里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可这些日子,他所有那些令人不安的特质,仿佛都被一层笨拙的、试图“对她好”的外壳包裹了起来。他将所有的锋利和黑暗都小心翼翼收敛,只在她面前,展现出一种近乎稚拙的、试图靠近温暖的姿态。

    就像此刻,他蹲在那里,和几株小花较劲。那背影,竟让她觉得有些……孤单。

    顾惊澜终于栽好了最后一株星痕花。他直起身,仔细看了看,似乎觉得有一株有点歪,又蹲下去,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他走到池塘边,用木瓢舀了清澈的池水,小心地浇在花根处。水流很缓,怕冲坏了娇弱的花苗。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廊下的夏音禾。

    对上她的目光,他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走到廊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手上还沾着些泥土,衣摆也被水溅湿了一小块。

    “种好了。”他说,声音有些低。

    “嗯,看到了。”夏音禾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几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鲜亮的蓝色小花上,“很漂亮。你费心了。”

    顾惊澜的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手。”夏音禾忽然道。

    顾惊澜一怔,下意识伸出手。手上沾着的泥土已经干了,形成薄薄的灰褐色痕迹。

    夏音禾放下药碗,拿起旁边石凳上干净的湿布巾,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帮他擦拭手上的泥土。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随意,但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到了。

    顾惊澜的身体瞬间僵硬,指尖微颤。他能感觉到布巾柔软的质地和她指尖透过布巾传来的、微凉的温度。他垂着眼,看着她的手和自己的手,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捏着布巾,一点点擦去那些脏污。

    这个简单的动作,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只是擦手而已。

    可他却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暖意。比星痕花的幽香更清晰,比夕阳的余晖更熨帖。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太贪心了。能像现在这样,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好好的,偶尔能得到她一点不经意的、或许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关注,就已经是以前从未想过、也不敢奢望的好了。

    夏音禾擦干净他一只手,又拉过另一只,继续擦。嘴里随意地问道:“你自己的伤,感觉如何了?可还有滞涩之感?”

    “好多了。”顾惊澜低声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她动作的手上,“灵力运转已无大碍,只是……修为进展慢了些。”强行燃烧精血本源,终究是伤了根基,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

    “不急。”夏音禾擦完手,将布巾扔到一边,重新端起药碗,“修为没了可以再练,根基损了可以慢慢补。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平静,“这次的事,是我大意,连累你了。”

    顾惊澜猛地摇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急切:“不,是弟子无用,连累师尊受伤。”想到石林中那惊险一幕,想到她左肩那片刺目的紫黑和苍白的脸,他心口依旧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愧疚与后怕,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更浓了。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过几日,我要去趟主峰,和掌门商议秘境遇袭之事。你……跟我一起去?”

    顾惊澜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那这几日好好休息,把伤再养养。”夏音禾将最后一点药喝完,皱了皱眉,这药实在苦得很。

    顾惊澜看到了她细微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去。

    夏音禾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颗蜜渍的梅子,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丹堂买的,说是能去苦味。”顾惊澜别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

    夏音禾看着那几颗梅子,又看了看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眉眼弯起,唇角上扬,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愉悦的笑意。

    “还算有点良心,没白救你。”她捡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满口的苦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顾惊澜看着她脸上真切的笑意,看着她眯起的眼睛和微微鼓起的脸颊,只觉得心头那点酸胀的暖意,瞬间膨胀开来,溢满了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带上了梅子的酸甜气息。

    他贪恋这一刻。

    贪恋她毫无阴霾的笑容,贪恋这方小院的宁静,贪恋空气中星痕花初绽的冷香和梅子的甜味,贪恋她指尖残留的温度,贪恋她口中“没白救你”那带着一丝嗔怪的亲近。

    甚至贪恋身上尚未痊愈的、隐隐作痛的伤口。因为那是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印记,是她曾挡在他身前的证明。

    这感觉陌生而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不想抗拒。

    他想就这样,一直站在这里,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笨拙地、一点点地,学着如何对她好。把她喜欢的,都找来,把她不喜欢的,都挡开。让她永远像此刻这样,安然地坐在夕阳里,吃着梅子,对他笑。

    哪怕这份贪恋,本身就像星痕花一样,美丽,脆弱,只能在夜色中悄悄绽放,见不得过于炽烈的光。

    但至少此刻,暮色温柔,她在眼前。

    顾惊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深沉如海的情绪,只低声应道:

    “嗯。”

    玄天宗主峰,钟鸣九响,声传四野。

    这是有重要喜事或庆典时才会动用的礼钟。悠扬浑厚的钟声,穿过层层云雾,回荡在七十二峰之间,引得无数弟子停下手中事务,抬头望向主峰方向。

    “听说了吗?掌门首徒林师兄,与丹堂那位叶师妹,今日正式定下婚约了!”

    “这么大的事,谁还不知道?钟都敲了!据说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那位叶师妹……叫叶清雪是吧?真是好福气啊!林师兄那般人物,竟对她如此钟情。”

    “可不是么,听说林师兄连定情信物,都是一支取自北地寒玉髓心的‘冰魄’玉簪,珍贵得很!掌门似乎也乐见其成,很是满意。”

    “这叶清雪,平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有这般造化……”

    议论声在各峰各堂悄然流传,带着羡慕、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掌门首徒的婚事,在宗门内无疑是件大事。这桩婚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堪称天作之合,无可指摘。

    百草谷,叶清雪的小院今日格外热闹。虽然正式的典礼并未大操大办,但前来道贺的丹堂同门、与林修远交好的内门弟子,依旧络绎不绝。

    小院里摆上了简单的茶点,叶清雪穿着林修远送来的、一袭崭新的水蓝色流云纹衣裙,发间簪着那支“冰魄”玉簪,衬得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对着各方恭喜,举止有度,只是那笑容,始终未及眼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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