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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
    陆寒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在太后话音将落未落时,出列一步,拱手,声音平稳无波,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太后娘娘慈心体恤,臣感念万分。只是臣宿疾缠身,近年幸得府中医女夏氏精心调理,方得稍安。此女医术尚可,于臣病体尤为相宜。臣有她一人侍奉汤药,足矣。陈氏女贤名在外,宜配佳婿,臣病弱之躯,恐委屈了佳人,亦不敢耽搁太后娘娘一番美意。此事,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臣有医女足矣。”

    短短六字,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他没有迂回,没有借口,直接将一个身份卑微的医女,摆在了太后亲口提及的贵女之前,作为拒绝的理由。

    大殿内静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死寂。连珠帘后太后的呼吸似乎都滞了滞。众臣低头屏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这已不是简单的拒绝,这几乎是当众拂了太后的颜面,更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夏氏医女”,推到了风口浪尖。

    陆寒玉说完,便不再言语,只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姿态恭敬,却无半分退让之意。

    良久,珠帘后传来太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却无端让人发冷:“摄政王……倒是个念旧情的。罢了,既然你已有人照料,哀家也就不勉强了。只是,终究是医女出身,若有不周之处,还需提点。”

    “谢太后娘娘体恤。”陆寒玉躬身,仿佛方才那番近乎顶撞的言辞从未发生过。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窃窃私语如水面下的暗涌,迅速流窜开来。不出半日,“摄政王当朝拒婚,直言‘有医女足矣’”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各大府邸与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王爷为了那个江南来的医女,连太后赐的美人都不要!”

    “何止不要,简直是……啧啧,那话说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那夏氏女究竟是何等人物?莫不是生得倾国倾城,将王爷迷得失了魂?”

    “医术了得?怕不是狐媚功夫了得吧?一个商贾出身的医女,也配待在王爷身边?”

    “王爷这般行事,怕是……色令智昏啊。”

    “慎言!你不要命了?!”

    流言蜚语,从来不需证据,只需一点引子,便能编织出最香艳也最恶毒的揣测。夏音禾的名字,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与“狐媚”、“迷惑”、“不知分寸”等词语紧紧绑在了一起。

    消息传到王府时,夏音禾正在竹意轩的小药圃里,查看新移栽的几株川穹是否成活。周嬷嬷匆匆而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言语间将外头的风言风语拣要紧的说了几句,末了忧心忡忡道:“姑娘……近日若无必要,还是少出院子为好。外头……话说得难听。”

    夏音禾蹲在药垄边,手指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她听了,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多少惊惶或委屈,只是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了然。

    原来,他当日那句“有医女足矣”,是这样用的。

    她洗净手,回到屋内。窗外的春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并非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自然明白这流言背后的凶险。树大招风,更何况是陆寒玉这样一棵参天巨木下的微末小草。那些揣测与污蔑,伤不了他分毫,却足以将她卷入漩涡,碾得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两日,王府看似平静,但气氛却微妙地凝滞着。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除了惯常的谨慎,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窥探与疏离。连送膳的丫鬟,都比往日更沉默。

    这日午后,例行施针的时间。暖阁里,陆寒玉似乎并未受到流言影响,照旧倚在榻上看文书,只是眉宇间那股冷肃之气,比平日更重几分。

    夏音禾默默施针,手法依旧稳而准。起针后,她收拾药箱,动作略有些迟缓。

    陆寒玉坐起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有话要说?”

    夏音禾抬起头,看向他。他眼眸深黑,平静无波,仿佛外头那些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王爷,”她开口,声音清晰,“近日京城有些关于民女……与王爷的传言,王爷可知晓?”

    陆寒玉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语气淡漠:“略有耳闻。不过是些无知蝼蚁的吠声,不必理会。”

    “民女自然可以不去理会。”夏音禾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医者分析病情的审慎,“但王爷身处高位,一举一动皆为天下瞩目。此番拒婚,又牵扯民女,流言甚嚣尘上,恐于王爷清誉有损,亦可能授人以柄。王爷……是否需做些应对?或是,让民女暂避些时日?”

    她问得直接,不是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而是在权衡此事对他可能造成的影响。

    陆寒玉看着她,忽而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带着一种睥睨的嘲讽。

    “清誉?本王何来那东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至于授人以柄……本王行事,何须向蝼蚁解释?他们愿意吠,便让他们吠去。吠得再凶,又能奈本王何?”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你只需记着,你是本王的医女,在王府一日,便受本王一日庇护。那些闲言碎语,若有一句传到你耳中污了清听,或是有人敢因此对你不敬,告诉周嬷嬷,或直接告诉凌风。”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护短。

    “至于暂避?”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森森的弧度,“本王准你出府了么?这王府的规矩,第一条便是,本王说的话,就是规矩。本王让你留下,你便只能留下。其他,与你无关,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夏音禾怔住了。她预想过他的反应,或许是漠然,或许是不屑,却没想到是如此强硬、甚至蛮横的宣告。他将一切外界纷扰都轻蔑地踩在脚下,同时,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牢牢划归在他的羽翼之下,隔绝了所有风雨,也……剥夺了所有退路。

    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因他庇护而生的些微波澜,也有对他这种全然掌控姿态的些微不适。但最终,那点不适,在他全然无畏、甚至带着点狂傲的冷漠面前,悄然消散了。

    他说得对。他是摄政王陆寒玉,他何须在意蝼蚁之言?而她,既已卷入,除了相信他的庇护,似乎也别无选择。

    “民女……明白了。”她垂下眼帘,福身行礼。

    “明白就好。”陆寒玉重新坐回榻上,拿起方才的文书,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下去吧。晚间的安神香,照旧。”

    “是。”

    夏音禾退出暖阁。廊下的风带着暖意,吹拂在脸上。

    ......

    晨起还是晴空万里,近午时,却忽然阴了下来,乌云沉甸甸地压着城头,空气闷热得让人心头发慌。

    夏音禾得了陆寒玉默许,在凌风安排的侍卫陪同下,去了西市一家老字号的香料铺子。

    前几日她新拟了个熏香的方子,需要几味特殊的香药,王府药房没有,需得外头寻。

    陆寒玉听了,只道“速去速回”,便派了人跟着。

    挑拣香料颇费工夫,待她抱着几个油纸包出来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就连成了密密的雨帘。

    长街上的行人商贩纷纷走避,一时间喧哗四起。

    侍卫忙撑开带来的油伞,护着她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雨势太大,青石板路很快积起水洼,脚步声、雨声、远处隐约的雷鸣声混作一团。

    就在离马车还有十几步远的一个窄巷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三四个做仆役打扮的汉子,似乎也是冒雨疾奔,莽莽撞撞,直冲着夏音禾这边撞来!

    “小心!”侍卫厉喝一声,下意识侧身想护住夏音禾,奈何雨大路滑,对方又来得突然,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哎哟”一声,似是被雨水迷了眼,脚下趔趄,竟是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夏音禾肩侧!

    力道极大。

    夏音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跌去,怀里的油纸包脱手飞出,散落在泥水里,精心挑选的香料瞬间被污浊的雨水浸透。

    她脚下踩到湿滑的青苔,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姑娘!”侍卫大惊,伸手去扶,却被另外两个汉子有意无意地挡了一下。

    就在夏音禾即将狼狈跌入泥水之际,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向后一带。

    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夏音禾惊魂未定,踉跄着站稳,愕然抬头。

    雨幕如织,一柄玄色洒金的大伞,如同陡然降临的屏障,将她头顶那片疾风骤雨彻底隔绝。伞面微倾,伞下,是陆寒玉那张俊美却冰冷如霜的脸。

    他不知何时到的,就站在她身侧,玄色的亲王常服衣角已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反添几分肃杀。

    他握着伞柄的手很稳,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扶在她的胳膊上,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与这冰冷雨天气氛截然不同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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