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兵部衙门
戎桀站在新制的九州边防图前,手指从北境冰原划到南疆密林。
他身后站着十二位将领,都是各军镇的主官,今日奉召入京述职。
“北狄三郡,增兵五千,建烽燧三十处。”戎桀转身,“北漠节点虽毁,但共工残党仍在草原活动。
上月有牧民报,见蓝肤怪人夜行,遇之则冻毙。那不是人,是共工用邪术炼的‘冰傀’。”
幽州镇将道:“末将已派三队斥候深入追查,但冰原辽阔,难觅踪迹。”
“用这个。”戎桀从案上拿起一面铜镜——那是许负留下的昆仑镜子镜碎片所制,能感应邪气:
“每队带一面,百里内有邪气,镜面泛蓝光。”
将领们领命,戎桀继续布置:“东海沿岸,增战船百艘。
共工真身若复苏,必从海上兴风作浪。
南疆驻军不动,但需配合天师行动。
西域……”
他顿了顿:“西域刚平,人心未稳。留一万兵,由赵奢旧部统领。”
一提赵奢,堂内安静。赵奢是共工内奸,虽已死,但其旧部尚有三千人。如何处理,是新朝难题。
此时,契从门外走进:“陛下有旨,赵奢旧部打散编入各军,百夫长以上军官全部调离,赴洛阳受训。”
戎桀点头:“臣遵旨。”
契留下,待将领们退去后,低声道:“陛下还有密令:暗中排查赵奢旧部中是否还有共工信徒。你新任兵部尚书,此事交你办。”
“如何排查?”
“用‘真言符’。”契取出一叠黄纸符:
“许负国师所制,贴在额上,若说谎则符纸自燃。但只能用一次,需谨慎。”
戎桀收起符纸:“明白。”
南疆,古祭坛
晚棠带许负来到密室入口,入口在祭坛神像底座下,石板刻满巫文,中央有个掌印凹槽。
“需要涂山氏的血。”晚棠道,“我试过,没用,可能必须是直系后裔。”
许负想起女娇,她化石前留了血脉在启身上,但启远在洛阳。而且孩子太小,取血危险。
“或许……用真情泪?”晚棠道,“舜帝那些泪,还余几滴。”
许负取出玉瓶,倒出一滴在凹槽中。泪珠渗入石板,巫文逐一亮起,但亮到七成就停了。
“不够。”许负皱眉,“需要更纯粹的真情——不是为苍生,是为至亲。”
银羽忽然道:“禹在涂山时,为女娇化石流泪了吗?”
许负怔住,禹当时没哭,他强忍住了。但那种压抑的情感,或许比流泪更浓烈。
“需要禹来。”她决定,“传信洛阳,请司空速来南疆。”
信鹰飞出的同时,祭坛四周树林里传来窸窣声。羿搭箭:“有人。”
数十个纹面战士走出,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巫王虽死,南疆不服中原。祭坛圣地,外人速退!”
晚棠上前:“我是奉舜帝之命,前来取鼎镇邪。尔等阻挡,是想看洪水再临,南疆尽毁吗?”
独眼大汉冷笑:“洪水是共工神威,南疆儿郎不怕!你们中原人想夺我圣地宝物,休想!”
战斗一触即发,许负不想伤人,只守不攻。但对方攻势凶猛,银羽、羿渐渐被围。
危急时,一队骑兵冲入林中。是戎桀派来的南疆驻军先锋,领队的正是之前护送晚棠的副将。
“住手!”副将高喝,“奉兵部尚书令,南疆各部不得阻拦天师!违者以叛国论处!”
独眼大汉怒道:“兵部尚书?中原的官,管不到南疆!”
“那就试试。”副将挥手,骑兵张弓搭箭。
僵持中,晚棠突然弹琴。琴音不是攻击,是沟通——
她用喜魂之力传递善意,用惧魂之力展示洪水惨状。纹面战士们动作渐缓,眼中闪过挣扎。
独眼大汉也受影响,他抱头嘶吼:“我……我妹妹死在洪水里……我不想要洪水……”
“那就让我们取鼎。”晚棠柔声道,“鼎能镇水,保南疆平安。”
大汉终于放下武器:“你们……真能镇住洪水?”
“能。”许负斩钉截铁。
大汉让开路,许负对他道:“你带族人守住祭坛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
事成后,我请舜帝封你为南疆镇抚使,保你部族安宁。”
“我不要官。”大汉摇头,“只要洪水不再来。”
洛阳,司空府
禹收到南疆传信时,正在绘制黄河下游疏浚图。他放下笔,对副手道:
“我要去南疆一趟,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工程按图进行,遇事找后稷商议。”
“司空,陛下今早还催问进度……”
“陛下那里我亲自去说。”
禹入宫见舜,舜在御书房与皋陶议刑法,见禹来,让皋陶先退。
“陛下,南疆需臣去一趟。”禹直说。
舜已收到许负密信,知道缘由:“你去,启怎么办?”
“启在宫中,臣放心。只是……”禹犹豫,“臣妻化石,臣未流泪。如今要取真情,臣不知能否做到。”
舜看着他:“你不是无情,是把情压得太深。去南疆路上,好好想想女娇,想想启,想想你们在涂山的日子。泪自然会流。”
禹沉默片刻:“臣遵旨。”
他出宫时,遇见戎桀。戎桀刚排查完赵奢旧部,抓出三个潜伏的共工信徒,正押往天牢。
“司空要去南疆?”戎桀问,“可需护卫?”
“不必,轻装简行。”禹顿了顿,“兵部尚书新任,诸事繁杂,还请注意安全。共工势力渗透极深,赵奢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末将明白。”戎桀压低声音,“其实已发现线索。赵奢死前,曾与宫中一人密会三次,那人不是宦官,是……某位皇亲。”
禹心头一凛:“哪位?”
“还在查,但范围很小,先帝只有一子朱,朱只有三子。三人中,有一人常出入赵奢府邸。”
“陛下知道吗?”
“已密报,陛下让暗中调查,勿打草惊蛇。”
禹记下此事,骑马离京。
南疆祭坛
禹赶到时已是七日后,许负在祭坛边等他,晚棠在调琴,银羽羿在周围警戒。
“直接开始吧。”禹走到石板前,“要我怎么做?”
“手放在凹槽,心里想着女娇,想着你最真的情感。”许负道,“若能流泪,滴入凹槽。”
禹闭眼,他想起了涂山初见,女娇提着食盒上山,裙摆沾着露水;
想起成婚那夜,她弹着涂山古调;
想起她化石前最后一眼,那眼中的不舍与决绝……
但他还是没泪。
晚棠轻轻弹起涂山调——那是女娇常弹的曲子。琴音婉转,禹仿佛看见妻子站在眼前。
“夫君,”幻影中的女娇微笑,“我不怪你。治水救民是大义,我化石镇山也是选择。只是……苦了你,苦了启。”
禹喉头哽咽:“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女娇伸手虚抚他的脸,“好好养大启,治好洪水,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幻影消散,禹睁眼,眼眶干涩,但心头剧痛。
那种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他捂住胸口,咳了一声,竟咳出一口血。
血滴在凹槽中。
石板巫文瞬间全亮,不是泪,是心头血——比泪更真的情感。
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许负扶住他:“你……”
“我没事。”禹抹去嘴角血,“下去吧。”
密室很深,走了百级台阶才到底。底部是个石室,中央石台上放着南疆鼎。鼎身刻着南疆山川,布满藤蔓花纹。
但鼎旁坐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穿着三千年前的服饰,已成干尸。尸身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许负小心取下竹简展开。上面记载:“余乃颛顼帝守护神,奉命镇共工于此,留鼎为契。后世若启复苏,需集齐九鼎,以帝王之血启之。然启非凡子,乃地脉之灵转世,成年之日,或为共工,或为救星,一念之间。”
帝王之血?启是地脉之灵转世?
许负看向禹:“你父亲鲧治水时,可曾提过‘地脉之灵’?”
禹摇头:“从未。”
“难怪启能吸收地脉之力。”许负将竹简收起,“此事需保密,尤其不能让共工势力知道。若他们知启是地脉之灵转世,必来抢夺。”
他们取走南疆鼎,出密室时,石板自动闭合,巫文黯淡——封印解除,这处地脉节点彻底废了。
归途,马车上
许负对禹道:“现已有六鼎:涂山、嵩山、泰山、华山、北漠、南疆。
剩余三鼎:东海、西域、昆仑。
东海鼎在深海,需战船打捞;
西域鼎在拜火教总坛,已被共党占据;
昆仑鼎在瑶池,最难取。”
“时间还有多少?”
“两个月。”许负看着车外:
“共工真身复苏速度在加快。我昨夜观星,北斗第七星已泛蓝光,那是共工本命星。待七星全蓝,它就彻底醒了。”
“我们能赶在那之前集齐九鼎吗?”
“尽力。”许负顿了顿,“还有一事。戎桀查出,赵奢死前与某位皇亲密会。
你回洛阳后,留意皇子朱的三个儿子。他们中,可能有人被共工蛊惑了。”
禹点头:“陛下知道吗?”
“知道,但无证据,不能动皇亲。”许负道,“我们需要确凿证据,否则会引发朝堂动荡。”
马车颠簸,禹怀中的南疆鼎微微震动。鼎身上的藤蔓花纹似乎在生长,蔓延到他的手上。
他感到一股暖流从鼎传入体内,治好了他咳血的伤。
“这鼎……”他惊讶。
“鼎认主了。”许负道,“你是帝王后人,血又激活了它,它现在是你的法器。
九鼎各有异能,南疆鼎能疗伤愈体,对你治水时有帮助。”
禹抚摸鼎身,想起女娇。或许这是妻子在冥冥中的庇护。
洛阳,宫中
启在摇篮中忽然大哭,娥皇抱起他,发现孩子全身发烫,额头浮现淡淡的鼎形印记。
她立即烧化符纸,远在南疆途中的许负感应到,对禹道:“启有异变,我们需加快回程。”
她不知道,此刻宫中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启。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皇子朱的次子,名叫姚。
他手中握着一块蓝色骨片,骨片上刻着共工神谕:
“地脉之灵已现,夺之,可得天下。”
姚眼中闪过贪婪。
但他没发现,他身后阴影里,戎桀派的暗卫正静静潜伏,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风暴,正在平静的宫廷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