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影与九幽魔爪在半空相撞。
发出一种沉闷的,仿佛天地被撕裂的声音。碰撞处爆发出黑白交织的光,将整座嵩山照得亮如白昼,又暗如子夜。
羿被气浪掀翻,滚出三丈才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去,只见黑色巨手被金色剑影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半。
但裂开的巨手并未消散,反而化作千百条黑蛇,如雨点般落下。
“躲!”许负嘶喊。
夔抱琴翻滚到巨石后,羿连发七箭,每箭射穿一条黑蛇,箭矢与黑蛇同归于尽,在空中炸成黑雾。
许负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用血在身前画符。符成瞬间,她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八卦玉玦从空中坠落,光芒黯淡,表面裂纹又添数道。
黑蛇大部分被符光挡下,仍有十几条钻过缝隙,扑向祭坛中央的大祭司。
大祭司独眼圆睁,举起残破的骨杖想要抵挡,但黑蛇已将他淹没。黑雾中传来非人的惨嚎,持续了三息,戛然而止。
黑雾散尽,祭坛上只剩下一具干尸。皮肉紧贴骨骼,眼眶空洞,那颗嵌在右眼的黑石滚落在地,碎成粉末。
许负踉跄走到祭坛边,用残存的法力检查地枢。法阵中央的污血正在消退,地脉之气开始缓慢流转。她松了口气,至少嵩山地枢保住了。
“国师!”羿和夔冲过来扶住她。
许负摆摆手:“我没事,只是耗神过度。快检查另外两人。”
两个黑袍人早已气绝。银羽带兵上来时,战斗已经结束。她看到许负惨白的脸色,急道:“需要立即回洛阳休养。”
“不行。”许负喘息着,“还有两处地枢。泰山和华山,必须立刻净化。”
“您这样去是送死!”
“不去,九州送死。”许负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给我半个时辰调息。银羽,你速回洛阳报信,告诉帝君嵩山地枢已稳,但另两处危急。请他立即增兵泰山、华山,清剿任何可疑之人。”
“是。”银羽转身欲走,又停步,“国师,若对方在另两处也有大祭司这般人物……”
“那就看谁更快。”许负闭目调息,“快去。”
银羽飞驰下山。
半个时辰后,许负睁开眼,脸色稍好。她站起身,看向东方:“泰山近,先去泰山。羿、夔,你们还能战吗?”
羿检查箭袋:“箭剩十九支,够用。”
夔抚琴:“《清心咒》还可弹奏三次。”
“走。”
三人下山换马,朝东疾驰。路上,许负不断用昆仑镜探查泰山方向。镜面裂纹影响清晰度,但能看出泰山地枢处黑气翻腾,比嵩山更盛。
“不妙。”她皱眉,“泰山地枢污染程度已过七成。我们赶到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届时可能来不及了。”
夔问:“可有他法?”
许负沉思片刻:“就近寻一处高地,我尝试远程净化。虽效力减半,至少能延缓污染速度。”
他们在颍水畔找到一座小山。许负登上山顶,布下简易法坛:
九面铜镜按九宫排列,八卦玉玦悬在中央。她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入每面铜镜。
“羿,为我护法,任何靠近百丈者,杀无赦。夔,弹奏《安魂曲》,助我稳定心神。”
夔盘膝抚琴,琴声悠远。羿持弓立于三丈外,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四方。
许负盘坐法坛中央,双手结印,开始念诵净化咒文。
随着咒语声起,九面铜镜同时发光,光芒汇聚到八卦玉玦上,化作一道淡金色光柱射向东方泰山方向。
光柱没入云端,持续了足足一刻钟。许负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溢血。
光柱消散时,她向前扑倒,被羿扶住。
“如何?”
许负虚弱地指向昆仑镜,镜中显示,泰山地枢的黑气减弱了一成,但仍在缓慢增长。
“拖延了三天。”她喘息道,“三天内必须亲至泰山,否则地枢必毁。”
“先回洛阳。”羿不容分说,“你这样到不了泰山。”
许负想反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在洛阳观星台的卧榻上。明镜守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即端来汤药。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明镜道,“羿和夔在隔壁休息。帝君来看过三次,说等您醒了立即禀报。”
许负撑起身,喝下汤药:“现在何时?”
“申时三刻。雨停了,洛水退了二尺。”
“地脉开始稳定了。”许负下床,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天空呈现出久违的清澈。她取出昆仑镜,镜中显示嵩山地枢已恢复六成,泰山地枢污染停止扩散,华山地枢……黑气仍在增长。
“华山那边有消息吗?”
“西镇驻军已派人探查,尚未回报。”
许负换上衣服:“我要见帝君。”
议事殿内,尧正在听舜汇报灾情。见许负进来,尧示意她坐下:“身体如何?”
“无碍。”许负直入主题,“泰山地枢污染被我暂时遏制,但只能维持三天。华山地枢情况不明,需立即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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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看向契:“西镇驻军到华山需要多久?”
“正常行军三日,急行军两日。但华山险峻,搜索地枢具体位置还需时间。”
“来不及。”许负道,“我亲自去华山。泰山那边,需要另派人手。”
“谁可担此任?”
许负思索片刻:“后稷。”
殿内众人一愣。舜疑惑道:“后稷擅农事,不通术法。”
“净化地枢不需要高深术法,需要的是对大地之气的感知。”许负解释:
“后稷常年行走田亩,能辨土质、察水脉,这种感知力正是净化地枢所需。我传他简易法门,配以法器,可成。”
尧沉吟:“需要何物?”
“我的八卦玉玦,以及九名精通地勘的工匠。玉玦我会暂时解除认主,后稷持之前往泰山,按我指示布阵净化。”
“风险太大。”契反对,“八卦玉玦是国师护身法器,若遗失或被夺……”
“顾不了那么多。”许负看向尧,“帝君,九州地脉若毁,虞朝根基必塌。请速决断。”
尧沉默三息:“准。后稷何在?”
后稷被召入殿,听完任务,他黝黑的脸上露出凝重:“国师,我只会种地,这术法之事……”
“我教你,很简单。”许负取出一张绢帛,快速画出泰山地枢可能的位置:
“你带人到此,寻一处地气最纯净的泉眼。以泉眼为中心,挖九道浅沟,按我画的图形排列。
然后将八卦玉玦悬于泉眼上方三尺,念我教你的咒语,每日三次,连续三日。”
她一字一句教了咒语,共九句,每句七个字。后稷默念三遍,点头记下。
“记住,布阵期间,玉玦不能离地三尺以上,不能见血腥,不能有女子踏入阵中百步。”许负郑重交代,“若遇敌袭,毁阵也不能让玉玦落入敌手。”
“我明白。”后稷接过八卦玉玦,小心放入怀中。
“给你三十精锐。”尧道,“今夜出发,昼夜兼程。”
后稷领命退下。
许负又对尧道:“我去华山,需要羿和夔同行。另外,请帝君加强洛阳戒备——若我是敌人,会趁各方高手外出时,直捣中枢。”
尧点头:“已有安排。戎桀、赵奢的军队正在回援,明晚可到。明镜留守观星台,银羽协防宫城。”
许负看向舜:“朝中事务,拜托司徒。”
舜躬身:“必不负所托。”
子时,许负、羿、夔三人西出洛阳。这次他们换了快马,每人三匹,轮换骑乘。
路上,许负一直用昆仑镜观察华山地枢。镜中黑气越来越浓,到第二天黎明时,已凝成实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悬浮在山顶。
“他们在进行最后一步污染。”许负脸色难看,“一旦眼睛睁开,华山地枢将彻底堕入九幽,永难净化。”
“还有多远?”羿问。
“照这个速度,黄昏可到山脚。但上山还需时间。”
“抄近路。”羿指向一条险峻的山道,“这条小路可省一个时辰,但马过不去。”
“弃马。”许负果断道。
三人下马,徒步上山。小路确实险峻,有些路段需贴壁而行,脚下就是百丈悬崖。夔背着琴,行动不便,羿用绳索拉他。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半山腰。许负忽然停下,示意隐蔽。
前方不远处,十余名黑衣人在巡逻。他们手持弯刀,眼神警惕,显然不是普通山匪。
“十日族。”羿低声道,“看他们的步伐,都是精锐。”
“绕不过去。”许负观察地形,“只能硬闯。但一旦动手,山顶就会警觉。”
夔想了想:“我可弹奏《迷踪曲》,让他们暂时失神。你们趁机通过,不要杀人,杀人会有血腥气。”
“能维持多久?”
“三十息。”
“够了。”
夔取出古琴,盘膝坐下。手指轻拨,琴声如雾飘散。那队巡逻的十人听到琴声,动作渐渐迟缓,眼神涣散。
许负和羿猫腰穿过。三十息后,他们已经越过巡逻区,进入一片松林。
琴声停歇。巡逻队晃了晃头,茫然四顾,没发现异常,继续前行。
三人加快速度。越往上,巡逻越密。他们又躲过三队,终于在天黑前抵达山顶附近。
从树林边缘望去,山顶被清出一片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漂浮着数十具尸体,有人类,也有牲畜。血池周围插着九面黑幡,幡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七个黑袍人跪在血池边,正在诵经。为首者是个驼背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法杖。血池上方,那只黑色眼睛已经睁开一半,眼瞳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仪式到关键时刻了。”许负低声道,“必须打断。羿,你能射中那根法杖吗?”
羿目测距离:“百二十步,有风,七成把握。”
“等他们开始最后一段咒文时动手。咒文声起,他们心神最集中,也最不设防。”
三人屏息等待。
驼背老者举起法杖,开始念诵一段艰涩的咒语。其余六人跟着念,声音逐渐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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