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回到府里时,黛玉正坐在窗前等他。
见他进来,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相公,没事吧?”
曾秦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没事。陛下信我。”
黛玉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担心。”
曾秦一怔,随即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在榻上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黛玉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相公,你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听你说说,你心里也能松快些。”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黛玉,你知道今日弹劾我的人,是谁吗?”
“谁?”
“陈庭之的门生。”
黛玉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庭之虽然被革了职,可他的势力还在。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些人,不会放过我。”
曾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今日是王御史,明日可能是李御史,后日可能是张御史。
他们会一个一个地来,弹劾我,诬陷我,直到把我扳倒为止。”
黛玉的心沉了下去。
“相公,那怎么办?”
曾秦看着她,目光温柔却坚定:“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来一个,我挡一个;来两个,我挡一双。只要陛下信我,我就不怕。”
黛玉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那日在回廊上,他说——“你是我曾秦要娶的人。”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陪她散步,陪她看书,陪她说话。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可她忘了,他是朝堂上的人,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那些风浪,从来就没有停过。
“相公,”她轻声道,“我信你。”
曾秦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别担心。”他温声道,“有我呢。”
耶律信又来了。
这是大婚后的第九日,他第八次登门。
门房老刘头已经习惯了,见了他也不通报,直接领进去。
曾秦在正厅见他。
“曾公爷,几日不见,气色更好了!”耶律信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曾秦还礼,淡淡道:“耶律使者请坐。”
耶律信坐下,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左贤王的一点心意,请公爷笑纳。”
曾秦没有接,只是看着他:“耶律使者,你来得太勤了。”
耶律信的笑容微微一僵:“公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头已经有了谣言,”曾秦的声音很平静,“说曾某与北漠私通,里通外国。”
耶律信的脸色变了。
“这……这从何说起?”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在下每次来,都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有门房登记,有礼单存档。这……这怎么能叫私通?”
曾秦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耶律使者,你我都知道,谣言是谣言,事实是事实。可外头的人不这么看。他们想传,有的是由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耶律使者,曾某想问一句——左贤王到底想做什么?”
耶律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曾公爷,”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左贤王只是……只是想与大周修好。北漠与大周,打了这么多年,死伤无数,百姓困苦。左贤王想……想停战。”
曾秦看着他,没有说话。
耶律信继续道:“左贤王说,曾公爷是周朝最厉害的人物,若能与公爷交好,北漠与大周的和平,就有希望了。”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耶律使者,你回去告诉左贤王——大周愿意与北漠和平相处。
但和平,不是靠送礼、套近乎得来的。是靠诚意,靠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耶律信,声音很轻:
“若左贤王真有诚意,就该拿出实际行动来。退兵、减赋、开放边贸——这些,比送一百匹汗血宝马都有用。”
耶律信站起身,拱手道:“公爷的话,在下一定带到。告辞。”
他转身走了。
曾秦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眉头紧锁。
他知道,耶律信的话,半真半假。
拓跋烈想停战,可能是真的。
可他更想试探大周的底细,试探神机营的实力,试探曾秦的底线。
这个北漠人,比他那个死在箭下的堂兄,难对付得多。
谣言越传越离谱。
起初只是说曾秦与北漠私通,后来变成了曾秦收了北漠多少好处,再后来变成了曾秦准备投降北漠、献出神机营的火器图纸。
茶馆里说书的把这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
“话说那忠勇公曾秦,表面上是朝廷的忠臣,暗地里却与北漠左贤王勾勾搭搭。那左贤王送了他多少好处?汗血宝马、东珠、白玉如意……一箱一箱的,往公府里抬!”
“那曾秦呢?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连那北漠使者耶律信,都成了他府上的常客,三天两头往那儿跑!”
“啧啧啧,这曾秦,可真是不知死活!”
“可不是!陛下那么信任他,他却背地里干这种事!真是狼心狗肺!”
“你们别瞎说!曾公爷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那你说,那北漠使者为什么三天两头往他府上跑?送那么多礼,他为什么不拒绝?”
“这……这……”
“说不出来了吧?告诉你,这曾秦,就是个白眼狼!朝廷养他,陛下信他,他却吃里扒外!”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可不管怎么说,这谣言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连市井小民都在议论,更不用说朝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