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曾秦推开静室的门,一股浓重的檀香扑面而来。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窗前站定,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帝的病比他预想的更重——心脉淤塞、五脏俱损、丹田处那团灰黑色的毒素像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这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病根,是几十年操劳、旧伤、再加上这些年服用的各种补药堆积而成的恶果。
那些补药,太医院开得谨慎,可架不住时间长。
日积月累,良药也成了毒药。
他闭上眼睛,在脑中一遍遍推演治疗方案。
金针渡穴是必须的,但光靠金针不够。
得配合药浴、内服汤剂、食疗,三管齐下。
药浴要用到麝香、血竭、三七、乳香、没药——这些药材宫里都有,但用量需要精准,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无效。
内服汤剂更讲究,得先用猛药把淤塞的心脉冲开,再用温药慢慢调理五脏。
可猛药太凶,皇帝的身子未必扛得住。
曾秦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曾秦应了一声,门开了。
夏守忠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贾元春。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药箱,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微微发颤。
夏守忠低声道:“公爷,元春女史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您打下手。太医院的人……不太方便。”
他说得委婉,但曾秦听懂了。
太医院那几位太医,嘴上不说,心里不服。
让他们来打下手,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皇后选元春,一是信得过,二也是给曾秦行方便。
“有劳夏公公。”曾秦点头。
夏守忠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元春站在门口,捧着药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曾秦走过去,接过药箱放在桌上,轻声道:“姑姑,坐吧。”
元春抬起头,曾秦看见她的脸,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瘦了许多,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眼下青黑一片。
那身藕荷色宫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那双素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惶和担忧。
“公爷,”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的病……真的能治吗?”
曾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皇帝驾崩,怕朝局动荡,怕贾家失去靠山,怕这深宫里的天塌下来。
她在这深宫里熬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有的指望都系在皇帝身上。
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天就真塌了。
“能治。”他声音平静而笃定,“姑姑放心。”
元春看着他,眼中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又转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我不是怕。我就是……就是担心。”
曾秦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元春怔了怔,接过帕子,按在眼角。帕子上有淡淡的松墨香,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她的手在发抖,帕子按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拿开。
“姑姑,”曾秦温声道,“你信不信我?”
元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坚定,像深冬里一眼不冻的泉。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想起他初入宫时,青衫磊落,应对从容;
想起他在城头一箭射杀北漠王,血染征袍;
想起他在朝堂上侃侃而谈,舌战群儒。
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我信。”她轻声道。
曾秦点点头:“那就好。待会儿我施针的时候,你帮我递针、擦汗。别的不用做,也别怕。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元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
两人出了静室,往暖阁去。
廊道上的大臣们已经散了——皇后下了懿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暖阁。
只有几个阁老和重臣还守在廊下,三三两两站着,低声议论着什么。
见曾秦过来,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几十把无形的刀。
杨廷和站在廊柱旁,负手而立,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看了曾秦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不轻不重,看不出是鼓励还是审视。
陈庭之站在杨廷和身后,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见曾秦走来,他微微欠身:“曾公爷,陛下的龙体,就拜托您了。”
语气恭敬,姿态谦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曾秦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陈大人放心。”
顾言之捻着胡须,也凑过来:“曾公爷,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太医院那边,老夫已经打过招呼了。”
“多谢顾大人。”曾秦点头,脚步未停。
他走到暖阁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元春捧着药箱,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暖阁里,炭火烧得比方才更旺。
四个紫铜鎏金熏笼分别置于四角,里面的红罗炭烧得通红,散出融融的暖意。
龙床上的皇帝依旧昏迷不醒。
皇后坐在屏风后的紫檀木椅上,听见门响,微微欠身:“曾公爷。”
曾秦跪下行礼:“臣曾秦,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本宫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
暖阁外,本宫让人清了场;太医院那边,本宫也打了招呼。你放手去治。”
“谢娘娘。”
曾秦站起身,走到龙床前。
他先看了看皇帝的瞳孔——涣散,对光反射迟钝。
又翻开皇帝的眼睑——眼白泛黄,布满血丝。
再看了看舌苔——厚腻,发黑,边缘有齿痕。
最后搭上脉搏。
脉象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病,再晚三天,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三天,刚好是太医院束手无策、满朝争论不休的三天。
若他们早三天叫他来——不,没有如果。
这世上最没用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曾秦收回手,转身看向元春:“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