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外套的内兜，那支录音笔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从离开办公室到现在，他没碰过，更别说把里面的内容发到网上。
“你确定是我和高建民的对话录音？”
江恒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一字不差！”
方雅致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从他给你开副台长的条件，到拿姜家生意和你母亲威胁你，再到他喊公安进来抓你，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现在华夏在线、江城热线所有全国性的论坛全炸了，置顶帖全是这个录音，下载量半个小时就破了千万，在线听的人数已经破亿了！”
旁边的周建明也刚挂了电话。
他手里的诺基亚机身都被攥得发热，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江恒，中央纪委值班室的电话被打爆了。”
周建明看着他。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全国各地的举报电话就没停过，全是实名举报高建民滥用职权，干预纪委办案，还有不少人寄来了他这些年违规审批项目的材料。”
“现在京城总部已经下了指令，让我们立刻固定所有证据，随时准备启动正式调查。”
姜凝站在江恒身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她助理发来的消息，全省各个地市的广电系统，已经集体停了之前省委下发的禁令。
“广电局的局长刚给我打了电话。”
姜凝抬眼看向江恒。
“他说之前的通知是接到省委的临时指令，现在已经作废，SNK的深度报道栏目不仅不会停播，全省所有地市的广电网络，都会无条件配合SNK的信号覆盖，之前卡了半年的全国落地牌照，广电部那边刚才也来了消息，已经进入最终审批流程，三天之内就能下批文。”
江恒的目光沉了沉。
他没想到，这盘棋的反转，会来得这么快。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高建民的办公室里，被对方用权力和家人死死逼到墙角，连退路都差点被堵死。
半个小时后，对方用来威胁他的所有筹码，全都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尖刀。
省委大院一号楼的书记办公室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高建民面前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上好的龙井茶水泼了一地，连他灰色夹克的裤脚都被打湿了。
“查！给我立刻查！”
高建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嘶吼，指着面前脸色惨白的秘书刘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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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楚这个录音到底是谁发出去的！”
“是谁把内容泄露到网上的！”
“我要扒了他的皮！”
刘凯的腿都在抖，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高书记，查不到。”
刘凯的声音带着哭腔。
“发帖的人用的是境外的代理IP，根本追不到源头，现在全国所有的论坛都在转这个录音，我们联系了网管部门，根本删不过来，越删转发的人越多，现在连境外的中文网站都开始转了！”
“还有，省委各个厅局的电话都打爆了，宣传部、广电局、公安厅的领导都在外面等着，说京城的各大媒体都派了记者过来，明天一早就到江城，要就这件事采访省委，问我们怎么回应。”
“还有，中央纪委的电话刚才直接打到了省委办公厅，要求我们立刻提交今晚紧急会议的全部会议记录，还有你下发的那份禁令文件，说要纳入专项调查的证据里。”
高建民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在办公室里和江恒的对话，怎么会被录下来，还发到了网上？
那间办公室是省委一号楼的核心区域，安保级别最高。
除了他和刘凯，没人能随便进去，更别说装录音设备。
难道是刘凯？
高建民的目光瞬间落在刘凯身上，眼神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刘凯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跪下去。
“高书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刘凯连忙摆手。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您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这个电话，只有省委常委和京城的上级领导能打进来。
高建民看着那个不断响铃的电话，像是看着一个催命符，连伸手去接的力气都没了。
电话响了十几声，终于停了。
紧接着，刘凯手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省委副书记打来的。
刘凯按下接听键，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彻底白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高建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书记，李副书记刚才召集了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开了紧急会议，已经集体联名给京城写了材料，举报您滥用职权，干预纪委办案，还有违规审批国企改制项目的事。”
“他们还说，已经暂停执行您今晚下发的所有文件，等着京城的下一步指令。”
高建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在这个省里经营了整整八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遍布全省。
省委常委里，大半都是他的人。
现在墙倒众人推，这些人居然第一时间就反水，联名举报他。
就在这时，江恒手里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归属地是京城。
江恒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客气。
“请问是江恒同志吗？”
“我是华夏国家电视台新闻中心的主任张军。”
“我们看到了您的报道，还有网上的相关内容，全国的观众都非常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我们台里刚刚开了紧急会议，想邀请您明天来京城，到我们新闻中心做一期独家专访，全程直播，面向全国观众。”
江恒还没开口，旁边的周建明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中央纪委总部直接打来的保密电话。
周建明接起电话，听了不到半分钟，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恒，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
“江恒，总部下了正式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