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看了看时间，决定把去部里汇报的事先放一放。
眼下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
“小周！”李唯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主任。”小周推门进来。
“通知协作网核心团队，半小时后开会。”李唯快速交代，“还有，联系市外办，确认代表团具体行程和人员情况。我们要制定详细的接待方案。”
“好的，我马上去办。”
半小时后，协作网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李唯，还有副主任小周，刚从上海出差回来的沈建业也通过电话接入。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唯开门见山，“东欧某国工业部代表团明天到京，点名要考察协作网。
这是协作网成立以来首次接待外国代表团，意义重大。”
电话那头的沈建业声音传来：“我在上海跟他们接触过，这个代表团很务实，不是走马观花。
特别是那位老工程师彼得洛夫，问题问得很深入。”
“他们具体关心什么？”小周问。
“三个重点。”沈建业说，“第一，协作网的组织架构和运行机制；第二，如何动员基层技术人员参与；第三，实际经济效益如何衡量。”
李唯点点头：“这三个问题抓得很准。但我们要注意，介绍时必须把握分寸。
协作网的核心理念可以讲，但具体的技术细节、军工项目、内部管理制度，要有选择地介绍。”
“我建议分三个部分介绍。”小周提议，“第一部分，宏观层面，讲协作网的建立背景、总体架构、运行原则；
第二部分，中观层面，介绍几个典型案例，比如西安的军民融合、胡同的社区维修；
第三部分，微观层面，可以安排一次小型技术交流，让外国专家和我们的一线技术人员直接对话。”
“这个思路好。”李唯赞同，“但案例选择要慎重。军工项目肯定不能提，要选那些技术含量适中、又体现群众智慧的案例。”
“王大山改装播种机可以。”沈建业在电话里说，“这个案例既有技术含量，又体现了基层创新精神，还不涉及敏感领域。”
“重庆张师傅的冲床安全装置也不错。”小周补充，“虽然简单，但解决了实际问题，体现了‘小改小革’的价值。”
李唯思考片刻：“再加一个，胡同的电器维修培训。
这个案例特别能体现协作网从工业向社区延伸的理念，而且外宾可以实地参观，看得见、摸得着。”
方案基本确定，接下来是具体分工。
小周负责起草接待方案和汇报材料，沈建业连夜从上海赶回北京参与接待，李唯负责总体协调和最终把关。
会议结束前，李唯特别强调：“这次接待，我们既要展示成就，也要展现真诚。
外国同志想了解什么，只要不涉及机密，我们如实介绍。
有不足的地方，也不回避。
协作不是十全十美，而是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的过程。”
众人点头，各自忙碌去了。
李唯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起草向部里和外办的报告。
写到一半，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郑司长打来的。
“李唯同志，听说有外国代表团要考察协作网？”
“是的，郑司长。”李唯汇报了基本情况，“代表团明天到京，我们正在制定接待方案。”
“部里很重视这次外事活动。”郑司长语气严肃，“这不仅是协作网的事，更是向国际社会展示我国工业建设成就的机会，你要把握好原则。”
“我明白。”
“另外，部里决定派外事司的王副司长参与接待，他下午会去你那里，一起研究方案。”
“好的，我们一定配合好。”
挂了电话，李唯深吸一口气。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重要，部里直接派人参与，说明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技术交流范畴。
下午两点，外事司王副司长准时来到工业局。
王副司长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李唯同志，我看过你们报上来的初步方案。”他开门见山，“总体上不错，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
“您说。”
“第一，关于案例介绍。”王副司长翻开笔记本，“王大山的播种机改装可以讲，但要强调这是在党的领导下、在社会主义建设大背景下的群众创新，不能单纯突出个人。”
“第二，关于技术交流。”他继续说，“可以安排，但参与人员必须经过政审。发言内容也要提前审核。”
“第三，关于赠送礼品。”王副司长推了推眼镜，“部里的意见是，既要体现特色，又要实用。
我建议，可以准备一套《协作通讯》合订本，再加几件体现群众智慧的小发明模型。”
李唯一一记下：“我们马上调整方案。”
“还有一点。”王副司长压低声音，“代表团里那位彼得洛夫工程师，据我们了解，不仅是技术专家，在对方工业部也有一定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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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让他真正理解并认可我们的协作模式，对未来两国工业合作可能有积极影响。”
“我明白了。”李唯点头，“我们会重点做好他的工作。”
送走王副司长，李唯立即召集团队调整方案。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最终方案才确定下来。
走出工业局时，天已经全黑了。
李唯坐车回家，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接待。
到了胡同口，他意外地发现胡同学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推门进去，看见许大茂、老韩，还有上海来的赵明他们，正围着一张桌子激烈讨论。
桌子上摊着一张电路图，旁边散落着各种零件。
“李副局长！”许大茂看到他，连忙站起来，“您回来了。”
“你们这是……”李唯走过去。
“我们在研究一个技术难题。”老韩解释道，“上海同志带来的一台进口录音机，故障很特殊。放音正常，录音功能却完全失灵。”
赵明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街道一家单位托修的，说是外国朋友送的礼物，坏了很久找不到人修。我们想试试，结果……”
李唯看向那台录音机，是日本产的三洋牌，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
“问题出在哪儿？”他问。
“我们检查了录音磁头、偏磁电路、功放部分，都没问题。”小王师傅皱着眉头，“最奇怪的是，所有元器件测量都是好的，可就是录不上音。”
李唯拿起万用表，重新测量了几个关键点的电压。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录音键按下去时，机器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但磁头似乎没有到位。
“把机芯拆开看看。”他说。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拆开录音机外壳，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
李唯用手电照着，仔细检查录音键的联动装置。
“看这里。”他指着一处，“这个塑料卡扣磨损了，导致录音键按下时，磁头不能完全到位。”
果然，那个不起眼的塑料卡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种问题最难发现。”老韩感慨，“我们光顾着查电路，忽略了机械部分。”
“有配件吗？”李唯问。
赵明摇头：“进口机器，哪有配件。”
“我有个办法。”李唯仔细观察那个卡扣的结构，“可以用铜片做个加固套，套在外面增加强度。虽然不完美，但应该能用。”
说干就干。
许大茂找来一块薄铜片，老韩用剪刀剪出合适的形状，小王师傅负责焊接。
半小时后，一个精致的铜套做好了，严丝合缝地套在塑料卡扣外面。
重新组装，通电测试。
按下录音键，这次磁头稳稳地到位了。
放入空白磁带，录音，倒带，播放——清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成了！”赵明兴奋地一拍大腿，“李主任，您这手艺绝了！”
“不是什么高深技术。”李唯放下工具，“关键是思路要开阔，电路问题要查，机械问题也要查。”
收拾工具时，李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明同志，你们明天有没有空？”
“有啊，我们计划再学习一天就回上海。”
“明天有个外国代表团要来考察协作网。”李唯说，“我想请你们参加技术交流环节。特别是这台录音机的维修案例，很有代表性。”
赵明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参加？”
“当然可以。”李唯笑道，“你们从上海来学习，本身就是南北协作的体现。让外国同志看看，我们的技术交流不仅在北京，还在全国范围开展。”
“那太好了！”赵明很激动，“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离开学堂时，已经九点多了。
回到家，娄小娥还没睡。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递过一杯热水。
“在学堂帮他们修一台录音机。”李唯接过水杯，“对了，明天外国代表团来，你要不要也参加？”
“我？”娄小娥有些意外，“我一个街道干部，参加外事活动合适吗？”
“合适。”李唯认真地说，“协作网不只是工业战线的事，还延伸到社区。你们街道的技术顾问团，就是很好的例子。”
娄小娥想了想：“那我得准备准备，总不能给国家丢脸。”
“不用紧张。”李唯握住妻子的手，“就讲你最熟悉的，怎么组织退休工人，怎么开展社区维修，怎么解决居民的实际困难。这些最朴实的东西，往往最能打动人。”
夫妻俩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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