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林队成立后的日子,靠山屯的夜晚变得安静了许多。马强带着人在老龙岗的检查站守着,隔三差五回来汇报一次,都说没啥大事。偶尔有几个进山采药的、打柴的,查查证件、问问情况,也就放行了。王西川听了,心里踏实了些,但也没完全放松——这片林子太大,光靠几个人守着,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追风”和“逐云”已经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雕。金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翅膀展开足有一人多宽,爪子锋利得像钢钩,眼睛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又亮又冷。它们站在院子里的架子上,歪着头看人,那股子傲气,连“黑子”都不敢靠近。
“爹,‘追风’今天抓了一只野兔!”王望舒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只血淋淋的兔子。
“飞出去自己抓的?”王西川接过兔子,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口——是被爪子抓的,深可见骨。
“嗯!我亲眼看见的。”王望舒比划着,“它在天上飞着飞着,忽然一个猛子扎下来,那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逐云’也想抓,没抢过它。”
王西川笑了。这两只雕养了快一年了,也该试试本事了。他把兔子递给黄丽霞:“晚上加个菜。”又转身对王望舒说,“明天带它们进山,试试抓大东西。”
“真的?”王望舒眼睛亮了。
“真的。”
第二天天没亮,王西川就起来了。他把“追风”架上胳膊,金雕沉甸甸的,十来斤压得胳膊发酸。“逐云”站在另一只胳膊上,歪着头看他。黄大山、王北川、顺子也都来了,一个个全副武装。
“姐夫,带雕打猎,这可在咱们屯子是头一遭。”黄大山笑道。
“试试看。”王西川说,“成了,以后打猎就省力气了。”
一行人进山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的山谷。谷里长着些灌木和杂草,是狍子和野兔经常出没的地方。
“放!”王西川一扬胳膊,“追风”腾空而起,在天空盘旋了几圈,越飞越高。“逐云”也跟着飞上去,两只雕在天上变成两个小黑点。
“能行吗?”顺子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等着看。”王西川盯着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追风”忽然一个猛子扎下来,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山谷里,一只狍子正在吃草,根本没发现危险。等它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追风”的爪子深深刺进狍子的后背,狍子惨叫一声,拼命挣扎。
“追风”被狍子拖着跑了几步,翅膀一扇,又腾空而起。狍子被带离了地面,四条腿在空中乱蹬。“逐云”也冲下来了,两只雕一左一右,抓着狍子在空中飞。
“好!”黄大山忍不住喝彩。
王西川吹了声口哨,“追风”和“逐云”松开爪子,狍子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众人跑过去一看,狍子后背被抓了两个大洞,血流了一地。
“好家伙!”黄大山踢了踢狍子,“这雕也太厉害了。”
王西川奖励了“追风”和“逐云”各一条肉干,两只雕站在旁边的树枝上,啄着肉干,得意洋洋。
“西川叔,这雕比猎犬还好使。”顺子羡慕地说。
“各有各的好处。”王西川把狍子绑好,扛在肩上,“狗在地上追,鹰在天上看,互相配合,什么猎物都跑不了。”
接下来又试了几次,“追风”和“逐云”又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百发百中。王西川满意地点头,这两只雕,算是练成了。
回到屯子,天已经快黑了。黄丽霞带着女儿们迎出来,看见狍子,又惊又喜。
“真抓着狍子了?”黄丽霞接过狍子,“这雕也太厉害了。”
“爹,让我看看‘追风’!”王韶华跑过来,仰着头看架子上的金雕。
“小心点,别靠太近。”王西川拉住女儿,“它还不认识你,会啄人的。”
王韶华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晚上,黄丽霞炖了一大锅狍子肉,又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王西川把黄大山他们叫来,加上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姐夫,这雕算是练成了。”黄大山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王西川干了杯中酒:“还早呢。这才刚开始,得练到能听口令、能配合猎犬,才算成。”
“那还得练多久?”
“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王西川说,“不急,慢慢来。”
夜深了,众人散去。王西川送走客人,回到屋里。女儿们已经睡了,炕上挤得满满当当的。黄丽霞还在灯下缝补衣裳。
“丽霞,早点睡吧。”王西川说。
“就剩几针了。”黄丽霞头也不抬。
王西川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飞针走线。灯光映着她的脸,温柔而安详。
“丽霞,”他忽然说,“等‘追风’和‘逐云’练好了,咱们进山打一次大的。”
“打什么?”
“熊瞎子,或者野猪王。”王西川笑道,“有雕在天上看着,什么猎物都跑不了。”
黄丽霞笑了:“行,听你的。”
王西川也笑了,搂住她的肩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两只金雕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月亮,偶尔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