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要了三间上房，安顿妥当后聚在吴晗意房中。
“第一张战帖，往哪递？”江逐风摩拳擦掌。
吴晗意指尖在桌面上一点：“灵犀宗。”
江逐风倒吸一口气：“二师姐，一上来就挑最硬的骨头？”
“正因为是最硬的，才肥得流油。”吴晗意挑眉，“怎么，怕了？”
“谁怕了！”江逐风立刻挺直腰板，“小师妹都去，我当然去！”
秦昭雪微笑：“我跟着师兄师姐长见识。”
事不宜迟，三人即刻出城。
吴晗意却先拐进一条偏僻小巷，钻进一家门可罗雀的炼器铺子。
铺面狭小，货架上零零散摆放着几件兵器，品质平平。
掌柜是个赤膊汉子，正埋头敲打铁胚，见客上门才匆忙起身。
“把你们这儿所有的兵器都取来。”吴晗意袖袍一拂。
掌柜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搬出十余件刀剑。
秦昭雪扫了一眼，多是玄铁打造，唯有一柄下品灵剑勉强入眼。
“全要了，结账。”
沉甸甸的灵石袋落入掌柜手中时，汉子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恐怕是他半年的营收。
出了铺子，吴晗意塞给秦昭雪三柄玄铁剑：“若不慎落败，便用这些抵给他们。”
秦昭雪顿时会意——用劣剑换名剑，这生意稳赚不赔。
灵犀宗位于留仙城东三百里，千峰竞秀，云雾缭绕间可见飞檐斗角，气势恢宏犹胜太一宗。
山门前空无一人，只有透明禁制流转着莹莹清光。
吴晗意上前三步，拱手朗声：“青玄宗弟子途经宝地，特来递帖请教！”
声浪在山谷间荡开，惊起数只白鹤。
不过半炷香时间，十余道白虹破云而来。
落地皆是白衣胜雪的灵犀宗弟子，个个眼中带着新奇，敢来灵犀宗踢馆的，这些年可不多见。
“我来！”
跃众而出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束着高高马尾，下巴扬起：“练气后期，你们谁上？”
吴晗意轻笑：“小道友，还是请你师兄师姐来吧。”
“先过我这一关！”少年眉毛竖起，“连我都打不过，趁早回去修炼！”
“那我来。”秦昭雪缓步上前，“青玄宗秦昭雪，筑基初期。”
少年见她腰间无剑，气息平和，认定她是法修，心中大定，法修最怕近身，此战必胜！
“赌什么？”他昂首问。
吴晗意眼波流转：“不如……赌上佩剑？”
“赌就赌！”
少年拔剑出鞘，剑尖迸出三寸青芒，直刺秦昭雪面门。
剑势迅疾，已得灵犀宗剑法真传。
秦昭雪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手中忽然多了一柄乌黑小锤。
“铛！”
锤剑相击，少年只觉虎口发麻，剑势一滞。
“你这是何门何派的招式？”他惊疑不定。
秦昭雪不答，锤势连绵。
她看似在应对剑招，实则每一锤都敲在剑身同一处。
十招过后，少年手中灵剑泛起诡异红光，温度急剧攀升。
“现在认输，剑尚可保全。”秦昭雪声音平静。
少年咬牙强攻。
秦昭雪迎剑而上，铁锤轻描淡写敲在通红剑身上。
“咔嚓——”
灵剑应声而断。
半截剑身落地，露出晶莹如玉的断口——竟是被生生锤炼到了极致。
少年呆立当场，眼眶瞬间红了：“我的剑……”
秦昭雪收起断剑，抱拳：“承让。”
人群中一阵骚动。
又一道身影落下，挡在少年身前。
“灵犀宗孟宇，筑基后期，请道友指教！”来人背负长剑，气息沉稳。
江逐风一步踏前，笑嘻嘻拦在中间：“诶，欺负我小师妹可不行。你的对手是我。”
他随意抱拳：“青玄宗，江逐风，筑基后期，请赐教。”
孟宇见他周身无剑意，腰间挂满锦囊，认定他是符修，心中生出轻视。
符修手段诡异，但正面斗法，岂是剑修对手？
他手掐剑诀，背后长剑化作青色流光直取江逐风面门。
江逐风不闪不避，并指如剑轻喝：“来得好！”
指尖迸发金色剑气，精准击打在飞剑侧面！
“铛！”
飞剑被荡开数尺。
孟宇脸色骤变：“你不是符修？！”
“谁规定符修不能练剑了？”江逐风咧嘴一笑，身形如风迎上。
他以指代剑，剑法精妙绝伦，竟将孟宇逼得连连后退。趁其心神震动之际，左手悄然捏碎一张符箓。
“缚！”
灵光自孟宇脚下涌现，缠住双脚。动作一滞的刹那，江逐风剑指已点向他胸前要穴。
剑气透体而入，封住经脉。
孟宇浑身一麻，飞剑坠地，僵立当场。
江逐风潇洒收手：“承让。”
短短半个时辰，青玄宗连败两人。
灵犀宗弟子非但未怯，反而战意高涨。从山门内赶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到最后连法修、体修也加入围观，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秦昭雪三人来者不拒。
日落西山时，吴晗意一剑挑飞对手兵刃，收剑入鞘：“今日尽兴，明日再来领教！”
灵犀宗弟子们竟爆发出热烈回应：
“明日定要再分高下！”
“可别揣着我们的宝贝跑了！”
回程途中，三人清点收获。
“这些兵器归小师妹炼器。”吴晗意将一堆刀剑推给秦昭雪，“其余灵石材料，我与三师弟平分。”
秦昭雪点头：“你们先回客栈，我需独自出去一趟。”
她径直飞回留仙城，落在那家炼器铺子前。
铺内尚有灯火。掌柜见是她，满脸堆笑迎出：“仙长可是需要修缮兵器？”
“我想借炼火室一用。”
掌柜眼睛一亮：“仙长是器修？”
“算是。”
掌柜二话不说清理炉台。
秦昭雪将今日所得数十件兵器尽数倒出，引动地火，一并投入烈焰。
在掌柜惊愕注视下，她手持乌黑小锤，开始了行云流水般的熔炼、提纯、重铸。
一个多时辰后，三柄寒光凛冽、隐有灵纹流转的长剑成型，全是上品灵剑，还附加了破甲、轻灵效果。
她信手试剑，满意点头，推到掌柜面前：“收吗？”
掌柜呼吸急促，双手微颤捧起一柄剑。
探查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非普通上品灵剑！
“仙长，”他强压激动，“此等精品，小店一时难以尽数吃下。不如……由小店代为售卖，所得灵石，仙长占九成？”
秦昭雪略一思忖：“可。”
掌柜大喜，拟定契约，预付定金，态度恭敬至极。
办妥一切，秦昭雪踏月返回客栈。
接下来半个月，三人日日前往灵犀宗“报到”。
秦昭雪将赢来的兵器重铸后交给铺子售卖。
掌柜萧赤严格执行“每日仅售三把”的规矩，任凭买家出价再高也不多卖。
铺子从门可罗雀到排起长龙，不过十余日。
这夜，秦昭雪照例去铺子收取灵石，远远便看见有人打地铺排队。
萧赤恭敬奉上灵石袋：“昭雪仙长，这是今日收益。”
秦昭雪正欲开炉，却察觉萧赤欲言又止。
“有事？”
萧赤搓搓手：“确实有桩事……有位世家公子想定制灵器，价格随您开，材料他负责。”
此前秦昭雪一概回绝，嫌麻烦，也因尚未悟出“律”，无把握锻造地品灵器。
她正欲再次回绝，萧赤压低声音：“这次来的人……是苏家的公子。”
秦昭雪指尖微顿。
苏家？
那个以剑道名震东域的苏家？苏希冉的娘家？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灿烂的笑，那笑容真切却无欣喜，明媚又渗着冷意。
“答应他们。”她轻声道，“转告苏家：找我炼器，价格按市价十倍计，且十柄起接。”
略一停顿，语气淡得像风：
“若他们不愿，那便作罢。”
萧赤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第二日清晨，三人照常前往灵犀宗。
半月切磋，三人几乎将灵犀宗内外门弟子挑了个遍。
山门前广场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敢于下场应战的却寥寥无几。
“怎么，”吴晗意单手叉腰，声彻四方，“堂堂灵犀宗，竟无人敢应战了么？”
非是怯战，实是大部分弟子已被“洗劫”一空，囊中羞涩。
吴晗意眼中难掩失望，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们换个地方便是。”
三人转身欲走。
忽闻身后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大师兄出关了！”
“是贺师兄！”
刹那间，风云微滞。
一股无形威压漫过全场，喧嚣鼎沸的人声顷刻安静。
所有人让开一条通路。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