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走出宅院,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快步赶往自己的轮胎厂。
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厂门口,远远便见管事早已守在门前,神色焦灼,来回踱步,见他到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小人参见大人!”
“起来吧!” 张锐轩翻身下马,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厂内,张锐轩说道:“你这可是辛苦一年,也没有挣到几分钱。”
绿珠掌管的会计事务所显示,自己这家轮胎厂一年来产量,利润基本没有增长,张锐轩一到天津,自然是要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独门生意怎么会是如此。
管事连忙起身,垂首躬身,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大人,实在是事出紧急,小人不敢耽搁!最近一年天津城里凭空冒出来十几家橡胶厂,那些人手段极狠,不仅组织船队远赴美洲割取橡胶,还仗着财大气粗,用高出咱们三倍的月钱,把咱们厂的技术工匠挖走了大半!咱们得轮胎厂成为他们的人才培训基地了。”
管事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又补充道:“更可气的是,还有些人暗中组织人手,去台南开辟橡胶园,专门种植橡胶,往后他们有了稳定的原料来源,咱们这轮胎厂,怕是要被他们挤垮啊!
大人,您看是不是得想个法子,求朝廷下一道禁令,禁止这些人私开橡胶厂、私种橡胶,也好保住咱们的厂子和工匠!”
张锐轩闻言,脸色未沉,反倒轻轻嗤笑一声,负手站定,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又透着决断:“禁令不必提。传令下去,立刻提高工匠的违约价钱,凡是咱们厂出去的工匠,敢被他们挖走的,违约金加倍,少一分都不行!敢挖老子的人,老子可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管事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连忙劝道:“少爷,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啊!
他们财大气粗,说不定连违约金都愿意替工匠出,到头来咱们还是留不住人。
依小人看,不如求朝廷下一道文书,直接把这些厂子封了!他们也不看看这津门是谁的地界,竟敢在咱们寿宁公府的买卖里插一杠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张锐轩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长远的考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按我说的做。”
张锐轩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这个管事不懂,张锐轩也不好说,其实张锐轩内心还是倒挺乐意有人一起搞工业,所谓百花齐放,方能成气候。靠自己一个人,靠一家轮胎厂,大明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工业化。
管事愣了愣,一时没明白张锐轩的意思,脸上满是茫然:“大人,可他们这般挖咱们的工匠、抢咱们的生意,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吗?”
张锐轩拍了拍管事的肩头,语气轻松了几分:“慌什么,他们挖人,咱们就提高待遇、守好规矩;他们种橡胶、开工厂,咱们就精进技术、拓宽渠道。
良性竞争不是什么坏事,反倒能逼着咱们往前走。你要记住一点今天你靠权力压制他们,总有一天别人也能靠权力压制你,只有自己产品过硬才是制胜之道,好好悟去吧!”
管事虽仍有顾虑,但见张锐轩胸有成竹,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应道:“小人明白了,这就去安排提高工匠违约金的事,再盯着那些厂子的动静,随时向大人禀报。”
张锐轩摆了摆手,迈步走进厂区,目光扫过工坊内忙碌的工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 要的从不是垄断一方,而是让这工业之火,在大明的土地上,真正燃起来。
张锐轩心想是不是该成立一个大明橡胶工业协会,大家坐一起商量一些事情,制定标准。
张锐轩硬顶太后,不得不跑路去天津避祸,还是像一阵风一样的传遍京师,京师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熹殿下该不该按祖制就藩,又恰逢第二年是春闱。
本来正德十一年是正科,可是朱厚照不知道什么原因硬是给推迟了一年,大明科举逢子,卯,午,酉年为正科,新皇登基第二年还会加一个恩科。
正科前一年要举行乡试,因为乡试是秋天举行,是谓秋闱,会试是春天举行又叫春闱,秋闱放榜之后各地举子就可以来京师准备春闱了。
浙江会馆内,张璁正在温书,从弘治十一年开始参加进士科举,这已经是他第八次参加进士考试,47岁的年龄在举子中也算是年龄偏大的。
炭火暖烘烘地烧着,浙江各府赴京备考的举子围坐一处。
话题绕不开近日京师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堂大事——寿宁公世子张锐轩硬顶太后、避走天津,更绕着熹殿下究竟该遵祖制就藩,还是被太后留京一事,争论不休。
有人瞥见独坐案前温书的张璁,当即抬手拱了拱,高声邀道:“秉用兄!您饱读诗书,深谙儒家礼制与大明祖制,如今太后执意留熹殿下在京,不肯让其依制就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我等晚辈学识浅薄,还请您发表高见,评断一番是非曲直!”
周遭举子纷纷附和,目光齐齐投向张璁,满是起哄与试探。
张璁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扫过众人,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只勾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二十年科举蹉跎,七次落第,早已过了血气方刚、与人争口舌之快的年纪,朝堂权谋、皇室纠葛,岂是这群未经世事的年轻举子能看透的,多说无益,徒惹是非罢了。
见张璁始终笑而不语,只低头继续翻看手中书卷,原本热闹的厅堂瞬间静了几分,随即便是一阵隐晦的嗤笑。
一个身着青衫、年纪尚轻的举子率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扬声道:“我当张兄有什么惊世高见,原来是无话可说!也是,张兄考了二十年,至今还只是个举子,怕是早被科举磨没了心气,连朝堂大事都不敢议论了。”
另一个圆脸举子跟着附和,语气尖酸:“张兄这般缄默不语,莫不是胆小怕事,不敢得罪太后,我等读书人,养天地浩然正气,岂能因为太后就退缩?”
“我看啊,张兄是考得久了,变得谨小慎微,连话都不敢说了,这般畏首畏尾,就算这次考上进士,又能有什么作为?”
“二十年科场失意,怕是早就没了读书人的风骨,只想着明哲保身罢了!”
冷言冷语此起彼伏,落在耳中极尽刻薄,众人看向张璁的目光,也从先前的期待,变成了鄙夷、不屑与轻视。
张璁却始终垂眸看着书卷,脸上那抹淡笑未曾散去,仿佛周遭的冷嘲热讽,不过是耳畔清风,半点未曾扰了他的心绪。
二十年的沉浮打磨,早已让他练就了宠辱不惊的定力,这些年轻人的口舌之争,在他眼里,不过是浅薄无知的跳梁闹剧,不值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