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总研究站的基因惊变
海水漫过台阶最后一级时,周明远的鞋底已经湿透。
他抱着女儿穿过合金门,身后那扇刻着旧照片的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走廊比外面更冷,空气干得让人喉咙发紧。女儿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微弱但稳定。他低头看了眼她的睫毛,没有颤动,还在昏睡。
前方有光,来自尽头的一间控制室。屏幕亮着,倒计时跳动:02:58:13。
和直升机上看到的一样。
他往前走,脚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声音被吸走了大半,像是这地方不想让任何人留下痕迹。墙上指示灯一明一灭,节奏很慢,和他心跳对上了。他没在意,右手一直握着钢笔,指节发白。
走到中央台前,操作界面亮起,要求验证身份。
指纹、虹膜、血液。
他左手划开左臂疤痕,血珠滴进采样槽。系统停顿两秒,识别通过。升降梯从地下升起,门打开,冷风扑面而来。
里面全是他的名字。
DNA螺旋投影贴满四壁,数据流不断滚动,标注着“Subject:ZHOU_Mgyuan”。地面是透明玻璃,着完整的基因图谱,红蓝双链交错,不断刷新。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
然后抬起手,用钢笔尖刺向屏幕。
笔尖撞上防护层,发出刺耳摩擦声。火花溅出,他没停,继续用力。第三下,玻璃裂开一道缝。第五下,整块屏炸裂,碎片掉落,砸在台面上。
警报没响。
反而有一段语音响起,女声平静:“欢迎来到你的基因博物馆。”
他转身,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廊道尽头。
穿唐装,梳民国发型,脚踩高跟鞋。脸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但能看清她在笑。
白砚秋。
“你比我想象中更快一点。”她说,“我以为你会先看倒计时,再破坏系统,最后才动手。”
周明远没说话,把钢笔收回口袋,换出第二支。这支笔尾刻着一串数字——母亲死亡当天的结算码。
“你不问我是谁?”她问。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我也知道这是哪。”
“那你应该也明白,你现在站的地方,不是实验室。”
“是坟场。”
“准确说,是你的出生地。”她抬手,墙上投影切换,画面变成一间手术室。一个女人躺在台上,腹部隆起,手腕被铁环锁住。她睁着眼,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周明远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房间。染坊地下的密室。母亲难产那天,父亲不准任何人进去。
“你母亲签了协议。”白砚秋说,“用她的命,换你活下来。但她加了一条附加条款——如果你基因链不完整,就让你死在三十二岁生日。”
“所以你们伪造了我的人生?”
“我们只是执行程序。”她语气像在念合同条款,“你的人生结算系统,是你母亲设计的框架。命点、属性、每日清算,都是她写的规则。我们只是……借用了它。”
“为了什么?”
“为了等你回来。”她指向下方,“看看
他低头。
玻璃地板突然变透明,视野穿透三层结构,落到最底层。
那里有一排排培养舱,整齐排列,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个舱体都泡着人,闭着眼,赤裸身体漂浮在淡蓝色液体里。所有人左臂都有疤痕,和他的一模一样。
数量至少三百。
“这些都是我?”
“准确说,是你失败的版本。”她走近一步,“第一代缺氧死亡,第二代神经错乱,第三代自溶。直到你成功诞生,成为唯一合格载体。”
“载体?载什么?”
“青铜时代的启动密钥。”她抬手,空中浮现一行字:“检测到永生体质残留”。
系统界面同步弹出警告。
他没看。
“你母亲以为她能控制结局。”白砚秋说,“她把系统给你,想让你靠自己活下来。但她忘了,所有结算数据,最终都会回传到这里。你的每一次选择,每一分命点积累,都在为这一刻充能。”
“所以江雪也是你们的人?”
“她是第一个觉醒的实验品。她爱过你,是真的。但她更清楚自己的任务——把你带到终点。”
“女儿呢?”
“她不是克隆体。”白砚秋摇头,“她是自然受孕的产物。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触发协议的最后一环。当亲缘关系确认成立,基因共鸣自动激活,整个网络就开始倒计时。”
周明远低头看怀里的人。
她还在睡,脸色有点红,体温偏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白砚秋说,“关掉倒计时,带着她离开,从此消失。或者走下去,看完整个真相。但一旦你踏进培养区,协议将不可逆。”
他没动。
“你母亲留了话。”她说,“在最后一份文件里。她说:‘如果他来了,告诉他,别信任何系统,包括我给他的那个。’”
他抬头。
“她还说:‘如果他愿意走进去,那就说明,他已经不怕死了。’”
话音落下,头顶传来震动。
墙体开始龟裂,水泥块掉落。一声低语从地下传来,断续却清晰:
“快跑!”
是母亲的声音。
他没后退。
墙塌了。
露出后面的区域——成百上千的培养舱并列排开,玻璃映出他和女儿的身影。每一个舱里的“他”都安静躺着,疤痕清晰可见。有些面孔年轻,有些苍老,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但都被维持在某种状态里。
这不是复制。
是回收。
他慢慢往前走,脚步落在玻璃廊道上,发出空响。
“原来我不是来找答案的。”他低声说,“我是来认尸的。”
白砚秋站在原地,影像开始闪烁。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说,“你每次结算获得的命点,其实都来自这些失败品的生命残余。你变强的过程,就是他们一个个熄灭的过程。”
他停下。
转身看向她。
“那你告诉我。”他说,“我现在还有多少命点?”
系统界面弹出:
“当前命点:976”
“健康值:43%”
“人际关系稳定性:破裂”
“结算周期:距下次结算1小时57分”
白砚秋笑了。
“够你走完这条路了。”
他没回应,迈步向前。
玻璃廊道两侧全是漂浮的躯体,像沉睡的军队。越往深处,克隆体的状态越差。有的肢体萎缩,有的头部变形,有的胸腔裂开,露出内部金属支架。
他在第三个岔口右转,根据记忆里的布局。
母亲曾说过,染坊地下有三条通道,中间那条通向锅炉房。
这里的路线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尽头是一扇小门,比其他厚重许多。门上有个观察窗,被雾气遮住。他伸手擦去水汽,看见里面是个圆形空间,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个人。
脸朝下,长发湿漉漉贴在背上。
但他认得那件衣服。
是他给女儿买的粉色外套。
他冲过去推门。
门没锁。
推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室内温度极高,像是开了暖气的浴室。他冲到台前,翻过那人。
不是女儿。
是个女人,年纪约莫五十,面容枯槁,皮肤苍白如纸。她胸口插着一根导管,连着旁边的机器。另一只手攥着一枚黄铜残片,和他身上那块一样。
机器屏幕显示着生命体征。
心跳:32次/分钟
脑电波:微弱波动
基因匹配度:99.9%
他是看着这个女人的脸,慢慢蹲下去的。
他听见自己说:
“妈?”
她眼皮动了一下。
手指松开,黄铜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