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到白玉台阶前，深深吸了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长，带着地底特有的花香和一丝凉意。
他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下的触感变了。
如果说外面的白玉小径是温润的羊脂，那这凉亭的台阶就是透着沁人心脾的凉。
林渊放轻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完全踏入凉亭的那一刻，风铃声停了，流水声远了。
林渊的视线，定格在凉亭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床。
一张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寒玉床，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而在那张寒玉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林渊的心脏都好像是漏跳了半拍。
直播间的画面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强行清空。
一片空白，没有人敢发弹幕。
那是一个男人。
他并没有像许多影视剧里演的那样，躺在金丝楠木的棺材里，也没有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木乃伊。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躺在寒玉床上。
身上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黑龙，那龙眼用红宝石点缀，即便是在沉睡中，也透着一股子欲择人而噬的凶悍。
头顶戴着十二旒冠冕，玉珠垂落在两颊旁。
林渊的手有些抖。
他控制着“烛龙”无人机，缓缓下降，镜头一点点推进。
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了观众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典型的关中汉子的脸。
鼻梁高挺如刀削，颧骨微凸，嘴唇很薄，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冷硬。
剑眉入鬓，眼窝深陷。
虽然双目紧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旦这双眼睛睁开，那里面藏着的，绝对是能让六国君王都颤抖的雷霆。
他看起来并不老。
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正是男人最巅峰、最富有魅力的时刻。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皮肤。
那皮肤呈现出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但在无人机的高清镜头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还有那依然保持着弹性的肌理。
胸口……似乎还在微弱地起伏。
“咕咚。”
林渊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哪里是死了两千年的古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刚批阅完奏折，累极了，在这里小憩片刻的中年大叔！
……
九州局指挥中心。
“咣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那位地质院的老院长，手里刚换的保温杯又一次掉在了地上，这次连杯盖都摔裂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
老头子整个人再次贴在显示屏上，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激动而疯狂抽搐，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不可能……”
老院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两千多年啊！就算是现在的液氮冷冻技术，也不可能把尸体保存得这么完美！细胞结构早就该崩解了！”
旁边，那位生物学泰斗更是夸张。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公式，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
“活性……还有活性！我看出来了，那皮肤的光泽度，那是活体才有的特征！徐福……那个方士到底干了什么？难道他真的破解了上帝的基因锁？”
老龙坐在指挥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已经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张沉睡的脸。
那是龙国的魂。
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
地宫深处。
林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但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哪怕一句骚话来。
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任何的调侃都显得苍白且无礼。
“始皇帝……嬴政……”
林渊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是一段历史，是一个符号，是刻在每一个炎黄子孙骨血里的印记。
他就这么安详地躺在这片地下桃源里，枕着璀璨星河，盖着满园花香。
就像是累了，睡一觉。
等着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再去巡视他的万里河山。
林渊看着那张脸。
那眉宇间，除了君临天下的霸气，似乎还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那是背负着整个天下前行了半生，最终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的落寞。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真容吗？”
林渊喃喃自语。
他想起之前那句叹息——“朕只是想再看一眼这万里河山”。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沉睡的脸，那句话带来的冲击力比之前强了百倍。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开始稀稀拉拉地冒了出来。
“我……我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这就是始皇帝吗？好帅！比电视剧里那些演员有气质多了！”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吧？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坐起来问一句：大秦亡了吗？”
“楼上的闭嘴！大秦亡了，但龙国还在！这盛世如你所愿！”
“这就是排面！不需要金银珠宝堆砌，这一身玄衣，这一张脸，就是最大的威严！”
林渊没有理会弹幕。
他缓缓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后世子孙，对老祖宗最纯粹的敬意（虽然，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但都是始皇帝，都一样。）
不论功过，不论是非。
单凭他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奠定了华夏两千年的大一统格局，这一拜，他受得起。
直起身子后，林渊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离得近了，那种压迫感更强。
哪怕对方只是躺着不动，林渊依然感觉到强大的气场。
“这就是所谓的‘帝威’吗？”
林渊心里暗自琢磨，这要是放在玄幻小说里，高低得是个大乘期修士。
他的目光在始皇帝身上游走。
那双手交叠在腹部，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即便是睡着了，那姿势也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从容。
而在他的手边，那方寒玉小几上，放着一样东西，散发着莹莹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