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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0章 拯救
    谢坤昶在焉然监狱底层的迷宫中疾步穿行。

    

    这里的潮湿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汽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腐败的腥甜。更可怕的是那股刻入石壁的刺骨寒冷——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让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冰刃上行走。

    

    他看着两侧牢房里的身影,那是如同地狱的绘图。一个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他们的身上满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早已腐烂生蛆。

    

    谢坤昶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或许在来之前,他曾经想过——如果把这些犯人都放出来,让他们为自己所用,那该是多强大的一股力量。他们恨黑水之誓,恨卢海润,恨这个将他们囚禁多年的地方。只要给他们自由,他们一定会拼死一战。

    

    但此刻,看着这些被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的人,那个念头消失了。他只想救他们,不是利用,只是救,不带有任何的利益因素,只是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悲天悯人。

    

    谢坤昶又杀了一个迎面扑来的狱卒,那狱卒倒下时喷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与那刺骨的寒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落在一扇牢门上。

    

    那牢门看起来和其他牢门没什么不同——冰冷的铁栅栏,锈蚀的锁链,贴满的封印符纸。

    

    他伸出手,想要打开它,可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牢门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传来!

    

    他的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从指尖狂涌而出!那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快到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的手指却像是被粘在了牢门上,根本抽不回来!

    

    他咬牙,猛地用力,终于挣脱了。他踉跄后退几步,大口喘息,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此刻冰凉刺骨,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紫,还在微微颤抖。短短一瞬,他的灵力就流失了将近一成。

    

    谢坤昶的目光落在那扇牢门上,又落在牢房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眉头紧锁,他找不到任何办法。

    

    “谢坤昶是吗?”一个声音从牢房里传来。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的音节。但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奇怪的笃定——不是疑问,是确认。

    

    谢坤昶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牢房里那个身影上。

    

    那人披头散发,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面容。他瘦得可怕,佝偻着身子蜷缩在角落,身上的囚服空空荡荡,像是挂在骷髅架子上。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从乱发的缝隙中透出来,锐利得如同猫头鹰,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谢坤昶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警惕,“怎么认识我?”

    

    牢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沙哑刺耳,却带着一股奇怪的欣慰。

    

    “哪怕我不认识你,也认得了你手中的泅龙法杖。”那人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法杖上,“谢焜昱没有来,那就是你谢坤昶了。”他顿了顿,那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谢坤昶的眼睛,“哼,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谢坤昶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人说话的逻辑太严密了,字字句句都条理清晰,全然不像眼前这涣散的精神状态该有的样子。除了公俊飞,谢坤昶似乎没有认识这般聪明敏锐的家伙了。谢坤昶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向前走了几步,试图看清那乱发后面的脸。

    

    “这位前辈……你是……”

    

    牢房里的人抬起手,缓缓拨开遮住脸的乱发,那是一张瘦削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谢坤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虽然难以辨认,但自信的笑容和表情还是让他从记忆之中找到了对应的人。

    

    “达义!”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当年流亡之时尚且精神矍铄的达义,此刻竟成了这般模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达义,那个和爷爷并肩作战、共商大计的达义,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被这该死的牢门一点点榨干灵力。

    

    达义看着他的表情,那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

    

    “别这副表情。”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老友重逢般的随意,“还活着,就不错了。”

    

    谢坤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抬起手,指了指那道牢门,声音里带着急切:“达前辈,这牢门该如何……”

    

    “每个狱卒身上都有心法和口诀。”达义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而且必须从外开启。”

    

    他顿了顿,那双猫头鹰般的眼睛盯着谢坤昶。

    

    “谢焜昱呢?”

    

    谢坤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达义第一个问的会是谢焜昱,不过也对,当时他们几人关系密切得不像话,反倒自己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那个曾经被他处处看不顺眼的弟弟,那个总是热血上头、做事不顾后果的弟弟——达义惦记的,是他。谢坤昶垂下眼睑,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一片阴影。但那阴影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抬起头,目光坦然,甚至还带着些许自嘲。

    

    “那个家伙……哼,前辈或许你不敢相信,就连我也……他将谢家之主的位置让给了我,所以这泅龙法杖在我手上。至于他……他那边牵扯着卢海润和三圣四尊。”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我们才能有这个空隙来焉然监狱。”

    

    他顿了顿。

    

    “一是为了救大家出来,二是为了摧毁聚灵源。”

    

    达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着谢坤昶,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那份沉稳与坦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感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恍惚。当年那个斤斤计较、处处和弟弟较劲的少年,如今已经能这样平静地提起谢焜昱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谢坤昶不再耽搁,蹲下身,开始翻找那个被他杀死的狱卒身上的口袋。翻了几下,果然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册子,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

    

    “两个人。”他翻开册子,眉头皱起,“我在哪找两个人去?”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陶颀阳要掩护俞百毓,林若华在牵制绝大多数敌人,现在没人能帮得上忙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坤昶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泅龙法杖本能地挥出,暗绞术蓄势待发——

    

    但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孙绍奇。那个在谢家镇收留的小孩,正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咧嘴笑着。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紧张,仿佛谢坤昶刚才那随时能要人命的攻击只是一阵风。

    

    谢坤昶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责备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孙绍奇的笑容更深了:“哥,我在枢械院就看到你鬼鬼祟祟了。”他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于是我就悄声跟了上来。”

    

    谢坤昶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申猴之影哪是你能跟得上的!”

    

    孙绍奇耸了耸肩。

    

    “确实。”他说,“但没过多久,焉然监狱里里外外就乱成了一锅粥。我猜你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抬手朝身后指了指:“于是我就骑着我的马儿,一路火花带闪电,就来了这。”

    

    谢坤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匹高大威猛的红马儿正站在不远处,浑身的毛发油光水滑,鼻孔里喷着热气,蹄子在地面上不耐烦地刨着。那气势,那姿态,活脱脱一匹久经沙场的战马。

    

    孙绍奇咧嘴笑道:“我的马儿可足够快。谁都可能发现,但谁都跟不上。”

    

    谢坤昶看着那匹马,又看着孙绍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苦笑了一声。

    

    “行吧,真有你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骑着大马闯监狱。”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那道牢门。

    

    “来都来了。帮我一起开监狱门。”

    

    孙绍奇的眼睛亮了。

    

    “就是嘛!”他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一股终于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在枢械院那么无聊!回到谢家小院又只有我一个人!你老是不把我当大人——早给我这样的事情做,多好啊!”

    

    谢坤昶懒得跟他计较,他翻开那个小册子,开始默念上面的心法口诀。那些符文晦涩难懂,语调诡异别扭,但他硬是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孙绍奇站在他身侧,按他的指示将手掌贴在牢门的特定位置。那些符文开始发光,那些锁链开始震颤,那些封印符纸开始燃烧。

    

    轰——牢门终于打开了。

    

    达义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扶着牢门的边缘,一步一步地挪出来,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在颤抖,那双同样瘦削的腿也在颤抖。

    

    当他终于站到谢坤昶面前时——他比谢坤昶足足矮了一头。

    

    那佝偻的身形,那瘦削的骨架,那苍白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精神矍铄的达义判若两人。但他抬起头,看着谢坤昶,那双猫头鹰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却笃定,“救出其他人。”

    

    他的目光落在孙绍奇身上。

    

    “这孩子怪机灵的。”他的嘴角微微扯动,“带在身边,准没错。”

    

    谢坤昶这才给达义介绍身边这个顽皮的孩子。

    

    “孙绍奇。”他说,“我们在谢家镇发现的。那里为数不多拥有灵力的人。”

    

    达义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可真是难得。”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谢家镇被黑水之誓封锁,没有人能拥有灵力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当时冯家那档子事后,我们玩了一招灯下黑。”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在谢家镇,还悄悄待了好一阵子呢。”

    

    谢坤昶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不说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果断,“我们下一步,就是把全部的牢房打开!”

    

    他看向达义:“达前辈,带我去找爷爷的牢房。”

    

    达义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坚定与沉稳。那双猫头鹰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知道怎么回事,达义心中有欣慰,也有感慨。

    

    “好。”他说。

    

    面对剩下的狱卒,谢坤昶继续快打旋风,用泅龙法杖继续释放暗绞术,对一个又一个狱卒展开进攻。在俞百毓的帮助下,这段时间在枢械院他的灵术技艺有了不小的精进,哪怕是遇到了有抵抗的狱卒,他也是干净利落游刃有余。很快,那原本站在谢焜昱身边的几位前辈——石俊林、苏琮铮、达义已经被救出,现在就剩下爷爷谢霖轩了。

    

    石俊林看到谢坤昶来救他们格外开心,他拍了拍谢坤昶的肩膀笑着看着达义说:“真开心你们两兄弟没了那么多斗争,各司其职,兄弟齐心。”

    

    石俊林话里有话,让达义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和达忠似乎还有许许多多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既然他已经重获自由,和达忠的恩怨了解也是早晚的事。

    

    “各位前辈,我怎么还没找到我爷爷?”谢坤昶问道。

    

    “最里面那一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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