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兄,交给我吧。”
屠方然缓步上前,越过刚刚被公俊飞击退的游汝年,站到了阵前。他的姿态从容得近乎悠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树枝——那树枝其貌不扬,灰褐色的表皮上甚至还沾着几片枯叶,就像是随手从路边折下的普通枝条。
“这家伙能操控你的武器,你一定刚刚也感受到了吧?”屠方然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游汝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陈露汐,我来接你的招!”
陈露汐的目光落在那根树枝上,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戌狗之鸣在手,任何灵宝在她面前都是形同虚设。这是她最骄傲的能力,是她面对任何敌人都不落下风的,最可靠的底牌。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树枝,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哪怕有巨大的力量,在戌狗之鸣的作用下,陈露汐也会让其倒戈。
她的意念一动,戌狗之鸣的力量无声涌出,试图侵入那根树枝的核心。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陈露汐单纯地在原地发愣了一秒,陈露汐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那根树枝静静地躺在屠方然掌心,纹丝不动。她的意志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轻描淡写地弹了回来,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异变突生。那根树枝上,几支嫩芽猛地抽出!那些嫩芽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道由荆棘组成的密网,铺天盖地向陈露汐裹挟而来!
陈露汐来不及闪避,那密网已经将她死死缠住!荆棘上的尖刺刺入皮肤,传来阵阵刺痛。陈露汐咬紧牙关,浊灵挽歌瞬间出手!
黝黑的鬼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狠狠撞击在那荆棘牢笼之上!那些荆棘应声断裂,破开了一道口子——
但还没等她冲出去,那些断裂处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芽。那些嫩芽疯狂生长,眨眼间又交织成更加茂密的枝桠,将那刚刚破开的口子堵得严严实实。
陈露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快的增长速度?这……”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不断生长的荆棘,试图找到破绽——但那些荆棘的生长毫无规律,毫无弱点,无论她从哪个角度攻击,它们都会以更快的速度愈合、再生。
她本想用浊灵挽歌找到这个牢笼里最薄弱的位置,乘势鱼贯而出,谁知这牢笼居然可以自我生长,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但她没有放弃,她的意念探入百宝袋,魔典在意识的作用下翻过几页。这一次,浊灵挽歌不再扩散,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
黝黑的鬼气如同实质般汇聚成一道尖锐的利刃,狠狠刺向荆棘牢笼的同一处!
轰——!
那道口子终于被撕开!
陈露汐的身形如同一道流光,从那道裂口中闪身而出!
她落在地上,大口喘气,双臂上还挂着几根断裂的荆棘,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屠方然——那个男人已经再次挥起了手中的树枝。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向她涌来。
陈露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她后退几步,握龙珠瞬间催动,金色的光壁在她周身凝聚——
但那股力量太快了。
快到她的防御还没完全成形,就已经顺着她的掌心刺了进来!
那一瞬间,陈露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刺痛,不是普通的刺痛,是那种钻心的、从经脉深处炸裂开来的剧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瞳孔猛地放大——那些荆棘,那些屠方然的荆棘,已经注入了她的经脉!它们顺着她的血管和经络,正在向身体深处蔓延!
每经过一处,那些荆棘就会炸开,形成一道荆棘丛,既阻隔了灵力的通路,又在她体内造成难以言喻的剧痛!她的双臂就这样举在半空中,微微颤抖。那些荆棘已经刺穿了皮肤,从外面看去,她的双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活像两株狰狞的仙人掌。
还没结束,那些荆棘还在沿着经脉继续游动,向她的肩膀、向她的胸口、向她的心脏逼近。
陈露汐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但她的理智还在,她的战斗本能还在。
握龙珠。
她强忍着剧痛,再次催动握龙珠,金色的光壁从她周身升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光壁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任何外来的攻击——但它挡不住来自经脉内部的进攻。
那些荆棘还在游动,还在生长,还在破坏。
陈露汐的眼前开始发黑,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怀中跳了出来。
银貂。
那只陪伴了她多年的小东西,此刻弓起背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龇牙咧嘴地对着屠方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这毕竟是密语森林里存在的独特生物,像谢焜昱爷爷的银貂都有天阶的实力,这一只只是年幼了些,但实力雄厚,不然绝对不会让苏清澄眼红。这银貂那嘶叫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陈露汐只觉得体内那股钻心的剧痛,猛地停止了。那些荆棘不再游动,不再生长,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银貂挡在她身前,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威势。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屠方然,闪烁着护主时才有的凶光。
她一直让银貂当做自己的小宠物,却从不希望她冒险,所以,这是它第一次在陈露汐面前展现出这样的实力,陈露汐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汗珠打湿了她的脸庞,乃至将眼影都刮花:“多谢了……妲己。”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股温柔的感激。
而在另一边。
公俊飞背着谢焜昱,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姜枫的小木屋前。
他一把将谢焜昱从背上摔下来,那动作粗鲁得让早已等在门口的苏清澄眉头一皱。
“小心点!”
苏清澄快步上前,蹲下身,紧张地检查谢焜昱的状况。她的手探上谢焜昱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公俊飞没有理会她的责备。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放心。”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现在的老谢要是这么一下就死了,那他别活了。”
他停了停,眼神一刻不停地往屋内瞅:“姜前辈在屋里吗?”
木门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苏清澄抬起头,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门上扫过,又落回谢焜昱脸上。
“这么大变故,姜前辈不便出门。”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谢焜昱这是怎么了?没什么致命伤啊。”
公俊飞翻了个白眼,可想到陈露汐还在危险之中,表情又开始严肃起来:“陈露汐一下拍晕的。”
苏清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陈露汐?”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满是不可思议,“还能拍晕老谢?这怎么可能!”
公俊飞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谢焜昱毫无防备。”他强调了一遍,“陈露汐那一下又准又快又狠……”
苏清澄的目光慢慢回落,落在谢焜昱那张沉睡的脸上。
“毫无防备……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毫无防备,说明谢焜昱依旧在乎陈露汐,依旧信任陈露汐,只有这样,他才会被打晕。
公俊飞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清澄的表情,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睑,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突然意识到——
那句话“毫无防备”,让她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四个字,在她听来,是不是意味着别的什么?意味着谢焜昱对陈露汐的信任,意味着他们之间那道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默契?
公俊飞开始挠头,他得想个办法,得说点什么,不能让苏清澄在这个节骨眼上陷入这种情绪里,不然没有苏清澄的劝说,谢焜昱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嗯……话虽如此……”他挠着头,脑子里飞速转动。目光扫过谢焜昱,扫过苏清澄,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
对了!有了!
“哦对了!”他的眼睛一亮,立马开口,“苏清澄!”
苏清澄抬起头看他。
“谢焜昱担心我们所有人,包括陈露汐——”公俊飞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你,只有你现在可以让谢焜昱安心。你知道吗,在这里唯一一个能奉劝老谢在这里完成前辈使命的人,就是你了!也只有你的劝说,可以让他心无旁骛,不会被担忧所打扰。”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能做到吗?”
该说不说,这一席话果然有用。
苏清澄的眼神变了。那丝失落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雾气,慢慢褪去。她看着公俊飞,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然后低下头,看向谢焜昱。
她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她弯下腰,将谢焜昱从地上抱起。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带他进去了。”她说,转过身,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你们注意陈露汐。”她回过头,看向公俊飞,“要是还没出来,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公俊飞的眉头动了动,他看着苏清澄,那双巳蛇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陈露汐死了,你难道不会开心吗?”
这话问得太直白,太尖锐,连公俊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但没办法,公俊飞实在太好奇苏清澄在想什么了。
苏清澄低下头,她看着怀里的谢焜昱,看着那张沉睡的脸。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我怕谢焜昱难过。”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也怕我心里有愧疚。”
她没有抬头,但公俊飞看到了,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公俊飞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那道抱着谢焜昱走向木门的身影,看着她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远方那片还在激战的战场,陈露汐还在那里。公俊飞看向沈游和吴冠超,开始部署任务。
“沈游,你的琴音可以通过长时间部署形成一个稳定的保护结界对吗?等会我们用的上,就放在阴阳十字,那里离焉然镇很近,也离战场不远,你一定做好准备,接应我们。”公俊飞看向吴冠超,“哼,天才,我的闪转术也是模仿你的呢,要论速度只有你我够快,现在咱们速度赶回去,陈露汐的性格我太知道了,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进攻,生怕她提前撤退会导致我们陷入风险,但那个时候谁都劝不住她的,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和陈露汐一起逃出来。”
吴冠超不禁吐槽:“费那么大劲来来回回,你们的做事风格实在是太磨叽了!”
公俊飞抬了抬眉毛:“我可是把你们从心灵控制中救出来的人,你该相信我的判断吧?吴冠超,你是灵术上的天才,而我天才的地方在这里。”公俊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种自信的笑容,可以感染所有人。
沈游看了看琴弦,紧张地说:“我的琴弦开始抖动了,那是鬼气聚集的标志,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
公俊飞撅了撅嘴,将巳蛇之眼的感知由视觉转向听觉,从而将范围扩大,可他找寻一周,焦急地回到了正常状态,这情况让他不禁啧嘴抱怨。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陶颀阳居然不在!谢坤昶又去哪了?如果救陈露汐的过程中陶颀阳在的话,我们一定能平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