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夜袭与试探
迷雾笼罩的山林，光线昏暗，视线难以及远。夜痕与林默收敛气息，在嶙峋怪石与虬结古木间快速穿行。两人皆非多话之人，一路沉默，唯有衣袂破风与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并未完全消失。血刃门和七杀盟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听风阁老者的威慑，只能让他们暂时退却，却无法打消贪婪。此刻的平静，更像是猎手在确认猎物走向、等待最佳时机的蛰伏。
夜痕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时刻感知着周围风吹草动。他伤势未愈，强行催动剑气对敌，又牵动了内腑，此刻胸腔内隐隐作痛，经脉中戊土剑气运行也略有滞涩。但他脚步沉稳，气息尽量平稳，不露半分虚弱。腰间那看似普通的剑鞘，此刻感觉格外沉重，仿佛在不断提醒他怀璧其罪的危机。
林默紧随其后，身形灵动，落地无声。她伤势恢复得较好，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神识外放，配合“坤元载物诀”对地气、生机的感应，警惕着周围一切异常。她指尖扣着几张符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怀中，断剑柄与青铜罗盘安静躺着，与夜痕腰间的剑鞘隐隐共鸣，这联系微弱却清晰，如同无形的丝线，在提醒着他们背负的秘密。
“东南方向，约八十里，有一处隐蔽山洞，是我戊土峰巡查弟子常用的临时据点之一。留有特殊标记，只有本门弟子以特定手法激发戊土灵力才能感知。” 夜痕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到了那里，有简单阵法防护，可稍作喘息，联络同门。”
林默点头，目光扫过前方浓雾弥漫的崎岖山道。八十里，对修士而言不算远，但在危机四伏的坠龙渊，在被人暗中觊觎的情况下，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杀机。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乱石坡时，异变陡生！
嗷呜——！
凄厉的狼嚎骤然从侧前方浓雾中传来，紧接着，左右两侧和后方也同时响起嚎叫，形成合围之势！腥风扑面，浓雾翻腾，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雾中蹿出，直扑两人！
是铁骨豺！一种群居的二级中阶妖兽，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生性狡猾残忍，铜皮铁骨，爪牙锋利，且擅长配合围攻。眼前扑来的，足足有七只！为首的豺王体型更大，气息更强，隐隐达到二级高阶（相当于炼气大圆满）！
“小心！是铁骨豺群！” 夜痕低喝一声，呛啷拔剑，虽然只是临时替代的凡铁长剑，但在戊土剑气的灌注下，剑身蒙上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华，散发出沉凝厚重的气息。他身形不动如山，剑光一圈，厚重的剑气如同波浪般向四周荡开，将最先扑来的三只铁骨豺笼罩其中。
林默几乎在狼嚎响起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齐扬，早已扣在掌心的符箓激射而出！
并非攻击符箓，而是流沙符和荆棘符！
两张符箓在空中燃烧，灵力波动扩散。夜痕脚下前方的地面瞬间软化，化作一小片流沙区域，延缓了正面两只铁骨豺的扑击速度。而侧方扑来的两只铁骨豺落脚处，地面猛然窜出无数坚韧带刺的藤蔓荆棘，缠绕向它们的四肢！
与此同时，林默身形如电，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从侧后方扑来的一只铁骨豺！那铁骨豺眼中闪着残忍的红光，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咬向林默脖颈。
林默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在利齿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扑击，同时右手五指屈伸，暗金色灵力涌动，一记沉重无比的掌刀，狠狠斩在铁骨豺的腰腹柔软处！
“坤元·镇！”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那只铁骨豺惨嚎一声，被蕴含着“镇”之奥义的掌力拍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口鼻溢血，挣扎着却一时难以爬起。
另一边，夜痕的剑气已将三只铁骨豺圈入战团。他剑势并不迅疾，却沉重如山，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千钧重力，逼迫得三只以敏捷和配合着称的铁骨豺束手束脚，难以近身。一只铁骨豺试图从侧面偷袭，被夜痕反手一剑拍在头颅上，如同被巨锤砸中，嗷呜一声翻滚出去，头骨开裂，眼看是不活了。
然而，铁骨豺生性凶悍，见同伴受伤死亡，反而激起凶性。为首的豺王低吼一声，并未直接扑上，而是游走在战圈外围，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夜痕，寻找破绽。另外两只被流沙和荆棘阻碍的铁骨豺也挣脱出来，与剩下的两只一起，配合豺王，重新将两人包围，攻势更加疯狂。
“不能恋战！” 夜痕沉声道，他伤势在身，久战不利。这些铁骨豺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拖延下去，只会消耗他们本就宝贵的体力和灵力，更容易被暗中窥视的敌人趁虚而入。
林默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目光扫过四周，迅速判断形势。七只铁骨豺，已被夜痕斩杀一只，她重创一只，还剩五只，包括那只豺王。必须速战速决！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坤元载物诀”急速运转，暗金色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力流转，勾勒出一个个玄奥的符文，拍向地面！
“坤元·地缚！”
并非大范围的法术，而是将灵力高度凝练，瞬间注入脚下大地，引动方圆数丈内的地气！顿时，以她为中心，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沉重力场弥漫开来，如同泥沼，将包围上来的铁骨豺速度再次减缓，动作变得迟滞！
与此同时，夜痕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林默创造的机会，手中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土黄色剑光瞬间暴涨，不再是之前的厚重绵密，而是变得锋锐无匹！
“戊土·裂地！”
一剑斩出，剑光凝练如实质，带着开山裂石般的锋锐意志，并非斩向任何一只铁骨豺，而是斩向它们中间的地面！
轰隆！
地面被斩开一道深深的沟壑，土石飞溅，狂暴的剑气夹杂着碎裂的石块，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向四周！五只铁骨豺首当其冲，被剑气碎石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阵型大乱。那只豺王更是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擦过前腿，鲜血淋漓，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走！” 夜痕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东南方向急掠。这一剑消耗不小，他脸色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坚定。
林默紧随其后，在经过那只被她重创、挣扎欲起的铁骨豺身边时，毫不犹豫地补上一记灵力凝聚的指剑，结果了它的性命，同时顺手将其还算完整的獠牙和利爪斩下，收入储物袋——二级妖兽的材料，也能换些灵石。
两人配合默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电，迅速脱离战场，没入浓雾之中。
剩下的四只铁骨豺（包括受伤的豺王）惊魂未定，看着同伴的尸体和两人消失的方向，发出不甘的嚎叫，却不敢再追。妖兽的本能让它们意识到，那两个人类并不好惹。
直到奔出十余里，确认摆脱了铁骨豺的追击，也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追踪者，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下停下，稍作调息。
“你的伤…” 林默看向夜痕苍白的脸。
“无妨，旧伤有些反复，调息片刻即可。” 夜痕吞下一枚疗伤丹药，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压制翻腾的气血。方才强行催动“裂地”剑招，确实牵动了伤势。
林默也没闲着，她警惕地放出神识感应四周，同时快速处理了一下方才战斗中沾染的些许血腥气。铁骨豺的袭击，看似偶然，但在这敏感时刻，不得不让她多想一层。
“铁骨豺虽然群居，但通常活动范围固定，且甚少主动袭击气息不弱的人类修士。” 林默沉吟道，“方才那群，出现得有些蹊跷，像是…被驱赶，或是被故意引来的。”
夜痕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一闪：“有人不想我们顺利抵达据点，想消耗我们，或者…试探我们的虚实。”
两人心照不宣。血刃门？七杀盟？还是其他暗中窥视的势力？都有可能。坠龙渊外围，从来不缺想当黄雀的人。
“看来，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了。” 林默望向东南方向，雾气依旧浓重，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抵达据点。” 夜痕起身，气息平稳了些许，但眼神更加锐利，“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先问问我的剑。”
两人不再多言，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同时更加小心谨慎，神识全力放开，避开一切可能隐藏危险的地带，宁肯绕远，也不轻易踏入不明区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夜痕所说的那处隐蔽山洞据点，大约还有二十里路程时，异变再生！
这一次，不再是妖兽。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破空声，从侧面浓密的树冠中袭来！目标并非夜痕，而是林默！是淬毒的吹箭！速度快，无声，毒性猛烈，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袭杀！
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林默心中警兆陡生！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用眼睛捕捉暗器轨迹，而是凭借对气流的敏锐感知和生死间磨砺出的直觉，脚下步伐骤然变幻，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向左前方飘出半步，同时拧腰侧身！
嗖！嗖！嗖！
三根漆黑如墨、细如牛毛的毒针，擦着她的脖颈、肋下、大腿外侧飞过，钉入后方的树干，瞬间将树皮腐蚀出几个漆黑的小洞，冒出丝丝黑烟！毒性之烈，令人咋舌！
“鼠辈敢尔！” 夜痕反应更快，在林默遇袭的刹那，他已猛然转身，目光如电，锁定毒针射来的树冠方向，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土黄色惊鸿，脱手飞出！
御剑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以气驭剑，但灌注了戊土剑气的长剑，速度极快，势大力沉，如同流星赶月，瞬间没入那片浓密的树冠！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树冠中传出，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枝叶剧烈摇晃的声音。一道黑影从树上跌落，胸口插着那柄凡铁长剑，已然毙命。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就在夜痕飞剑出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另一侧的地面落叶中，骤然暴起两道黑影！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左一右，两道淬毒的幽蓝刀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夜痕胸腹要害！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夜痕飞剑离手、气息转换的刹那！
是两名炼气大圆满的刺客！潜伏已久，只等这绝杀一击！
夜痕瞳孔微缩，此刻回剑已来不及，闪避空间也被封死。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双手瞬间覆盖上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交叉于胸前，竟是要以肉掌硬接两道毒刃！
与此同时，林默在避开毒针的瞬间，也已反应过来。她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齐扬，早已扣在掌心、以自身精血短暂祭炼过的两张雷火符，化作两道刺目的雷火光芒，后发先至，射向那两道袭杀夜痕的黑影！不求伤敌，只求阻其锋芒！
轰！轰！
雷火符在两名刺客身前炸开，狂暴的雷火之力虽然被他们护体灵光挡住大半，但也让他们身形一滞，刀势不由得慢了半分！
就是这慢了的半分！
夜痕交叉于胸前的双掌，悍然与两道幽蓝刀光碰撞！
铛！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夜痕身形剧震，连退三步，脚下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脚印，双臂衣袖炸裂，露出虬结的肌肉，双臂之上，土黄色灵光剧烈闪烁，与刀光上附着的幽蓝毒芒激烈侵蚀，发出嗤嗤声响。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硬接这两刀并不轻松，牵动了内伤。但终究是接下了！
而那两名刺客，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刀势尽散，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他们蓄谋已久的绝杀一击，竟被对方以这种方式硬生生挡下！
“死！” 夜痕眼中杀机暴涨，趁两名刺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双脚猛然跺地！
“戊土·地涌！”
轰！以夜痕为中心，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滚，两道凝实的土黄色地刺，毫无征兆地从两名刺客脚下猛然刺出！速度快如闪电，带着锋锐的土行之力！
两名刺客惊骇欲绝，仓促间想要闪避，但地刺来得太快太突然！其中一人勉强扭身，地刺擦着他的大腿掠过，带起一蓬血雨，他惨叫着踉跄后退。另一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地刺直接从下至上贯穿，发出凄厉的惨叫，当场毙命！
剩下那名受伤的刺客见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任务，转身就逃，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着密林深处遁去。
“想走？” 林默冷哼一声，早已准备好的第三张符箓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一张冰封符！符箓在那刺客前方炸开，寒气弥漫，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虽然未能完全冰封对方，却大大延缓了他的速度。
夜痕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强提一口气，身形如电追上，一掌印在那刺客后心！沉猛的戊土掌力透体而入，那刺客狂喷鲜血，向前扑倒，眼见也是不活了。
短短几个呼吸间，袭杀与反杀，兔起鹘落，生死已分。
夜痕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方才强行催动“地涌”和追击，让他伤势加重，气息紊乱。
林默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一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是专业的杀手，潜伏、袭杀、配合，都很老道。” 林默检查了一下三名刺客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几样东西：淬毒的吹筒、匕首，以及几块身份不明的令牌，令牌上没有任何标记，显然是死士或雇佣的杀手。“不是血刃门和七杀盟的惯用手法。更像是…被人雇佣的。”
夜痕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缓，但眼神更加冰冷：“有人不想我们活着见到巡查弟子。或者说，不想我们活着离开坠龙渊。”
会是谁？血刃门和七杀盟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其他势力，甚至是…戊土峰内部，与那叛徒有关的人？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林默沉声道。袭杀失败，对方很可能还有后手。
夜痕点头，强压伤势，与林默迅速清理了战斗痕迹（主要是收走了可能暴露身份的刺客物品，尸体则简单掩埋），然后不顾伤势，朝着据点方向，以最快速度疾驰而去。
浓雾弥漫的山林，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那被匆匆掩埋的泥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更远处的阴影中浮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战斗残留的痕迹，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雾气中…
（第八百六十三章 夜袭与试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