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里，黑色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水面波动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血。
现实世界里老鬼流出的血，通过量子纠缠的通道，化作暗红色，一点点渗进了这个封闭的世界。
“那是什么？”
原本已经被“犹大”诱惑，正准备伸出手的“小山猫”，动作突然停住。他看着脚下漆黑如镜的水面，正在被染红。
水面倒映出的，不再是虚假的雨林和游隼。
而是一张脸。
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却还死死咬着牙关不退。
是老鬼的脸。
咚！咚！
老鬼微弱的心跳声，顺着链接传了进来，每一下都重重的砸在“小山猫”的心口。
“醒醒啊，山猫！”
赵思源被挡在“心之壁”外面，却能看见那恐怖的景象。他趴在无形的墙壁上用力拍打，嗓子已经喊哑。
“看看外面！看看你正在做什么！”
“老鬼快被你杀死了！他拿命给你堵着门！他在流血！”
“小山猫”浑身一颤。他迷茫的眼睛里，“犹大”那完美的倒影，突然被老鬼惨烈的面容覆盖了。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抓住了他，压过了对力量的渴望。
“不……我……”
小男孩向后缩了一下，那只快要碰到“犹大”指尖的手，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
“别看。”
站在他对面的“犹大”，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它没想到，最后关头，这种低级的情感链接还能造成干扰。
它挥了挥手。
脚下的血色倒影瞬间破碎，又变回了漆黑的深渊。
“那些都是软弱的代价。”
“犹大”的声音不再温柔，变得急促、冰冷，带着一股压迫感。
“只要你接受我，这一切都会结束。痛苦会消失，遗憾会重写。”
“快，把手给我！”
它不再等待，直接向前迈了一步。那只覆盖着黑色装甲的大手，带着不容反抗的数据流，强行抓向小男孩的手腕。
它急了。
它察觉到了变数。
“警告，系统干扰！逻辑流受到外部冲击！”
就在“犹大”即将强行融合的瞬间。
“找到了……”
长城系统深处，我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
就在刚才几分钟里，我顶着“回响”病毒的攻击和长城系统大面积报错的风险，把“犹大代码”的底层逻辑拆解了数亿次。
防火墙在燃烧，算力核心在报警。
但我抓住了它的弱点。
“思源，听着！”
我的声音直接穿透意识空间的风暴，精准的投射进赵思源的脑海。
“别用蛮力，别攻击它！”
“犹大代码的核心是背叛。它能吞噬所有负面情绪，利用所有怀疑和恐惧。在这个领域，它近乎无敌。”
“但它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我飞快的传输着数据，语速快到自己都感到心惊。
“它是基于绝对理性和利益最大化编写的程序。在它的逻辑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
“所以……”
“它无法理解绝对的信任。”
“它算不出老鬼为什么不还手！在它的算法里，受到攻击就要反击，这是生物本能。老鬼的行为，在它看来就是系统错误！”
“这就是唯一的漏洞！”
“用信任去攻击它的背叛逻辑！”
赵思源浑身一震。
他看着那个扑向“小山猫”的黑色魔鬼，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孩子。
这个文弱的书生，一下就明白了。
他不再去撞那堵“心之壁”，也不再试图用物理手段阻止融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还在犹豫的孩子，吼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原本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在这一刻，却是最锋利的武器。
“山猫！”
“你还在犹豫什么？！”
“老鬼明明有一百种方法杀你，但他一下都没有还手！”
“他在用命信你！他把他的后背、他的命、他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赵思源的声音在整个意识空间里炸响，震得黑色水面波涛汹涌。
“犹大教会了你怎么杀人，怎么变强！”
“但它教没教过你……”
“怎么面对一个死都不肯伤害你的兄弟？！”
“你难道要在这里，用这双手，去背叛他这份把命都交出来的信任吗？”
轰——！
这句话，狠狠的砸进了“小山猫”的脑子里。
背叛。
信任。
两个相反的念头，在他幼小的灵魂深处剧烈碰撞。
如果接受力量是为了不留遗憾，可这力量的第一份祭品，就是自己最信任的大哥呢？
那这不是救赎。
这是背叛。
“不……”
“小山猫”的眼神变了。
惊恐和迷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决绝。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露出的眼神。
“我……不……背……叛！！”
他猛的抬起头，冲着已经扑到面前的高大“犹大”，发出了一声稚嫩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咆哮里没有力量，也没有技巧。
只有一种死理。
我不懂什么进化，不懂什么神力。
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把命给他。
谁想让我杀我兄弟，我就咬死谁！
滋滋滋——！
就在“小山猫”拒绝的那一瞬间。
那个不可一世的“犹大”，那个燃烧着红色地狱火的魔神，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数据乱流。
逻辑冲突。
输入指令：背叛，为了力量牺牲弱者。
冲突指令：信任，为了情感牺牲力量。
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机器。
它能计算出如何躲避一万颗子弹，能计算出如何引发核爆。
但它算不出，为什么一个弱小的人类，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任，去拒绝神的赐予。
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这不符合生存逻辑。
这是一个……悖论。
“啊——！”
“犹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它的底层代码，被这道名为人性的逻辑悖论，硬生生卡死了！
“好机会！”
我看到了那个裂缝。
那个完美的防御体系，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思源，动手！”
“现在，冲进去！把它……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