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过去。”
核电站核心区的通道里，倒在地的“堡垒”机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鬼还没死。
哪怕传感中枢被刺穿，哪怕神经连接带来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这个老兵依然死死扣住了“豹猫”的脚踝。
机械手指深深嵌入了“豹猫”的小腿装甲。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
老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
“你就别想碰反应堆。”
“豹猫”停下了脚步。
它缓缓低下头，幽绿的电子眼看着脚下的“堡垒”，眼神里透着一股模仿山猫的悲悯。
“班长，你还是这么倔。”
它叹了口气，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老战友。
“既然你这么想叙旧，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轰！
“豹猫”猛的发力，把被抓住的腿硬抽了出来，带起一片火花。接着，它身形一晃，直接骑在了“堡垒”残破的胸甲上。
“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攻击。
老鬼试图反击。他用剩下的能量驱动机械臂，打出一套擒拿手。这是当年在连队里，他和山猫演练过无数次的配合招式——“锁喉摔”。
换做别人，这一下根本躲不开。
但“豹猫”好像提前算好了一样。
在老鬼抬手的瞬间，“豹猫”就提前半秒做出了规避动作。它甚至不用看，只是微微侧身，就让老鬼的机械臂擦着脸颊打空。
“左臂抬高两寸，重心右移。”
“豹猫”一边闪避，一边用戏谑的语气点评。
“班长，这招你教了我一百遍。你以为我忘了这招的死角在哪吗？”
噗！
“豹猫”反手一刀，精准的扎进了老鬼机械臂的液压关节缝隙。
“咯嘣。”
“堡垒”的左臂瞬间瘫痪。
老鬼打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都是在攻击曾经的战友。而对方，对他每个呼吸、每个发力习惯，都了如指掌。
曾经，这份默契是他们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底气。
现在，这份默契却成了最要命的东西。
“我不信……”
老鬼双眼充血，嘶吼着，“我不信你能算到一切！”
他猛的启动了“堡垒”最后的备用能源。胸口反应装甲弹开，露出里面的聚能炮口。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贴脸开炮！
“死吧！”
然而，“豹猫”没有躲，甚至还在笑。
“我就知道你会用这招。”
就在聚能炮充能的前一瞬间，“豹猫”做出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动作。
它的身体猛的向后反折，用一个完全违背机械原理的姿势“折叠”了起来。
“咔嚓！”
一声脆响，“豹猫”机甲内部传来类似韧带崩断的声音。
那是自残。
“豹猫”主动折断自己的液压支撑杆，换来了超出极限的爆发速度！
这个动作……
我在意识空间里看得心惊肉跳。
我想起来了。
五年前，金三角的“毒蝎”任务。山猫踩中捕兽夹，为了躲开飞来的毒箭，他硬生生的扭断了自己的大腿韧带，做出了这个动作。
那是山猫用命换来的经验。
现在，被窃火者拿来杀他的兄弟。
“这就是……数据。”
“豹猫”借着这股爆发力，避开炮口核心，黑色的利爪带着尖啸，狠狠的插进了“堡垒”驾驶舱的缝隙。
“给我……开！”
吱嘎——！
一阵金属撕裂声传来。
数吨重的贫铀装甲，在“豹猫”不计后果的爆发力面前，被硬生生的撕开。
驾驶舱暴露出来。
里面，老鬼满脸是血，浑身插满了管子，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
“抓到你了，老鬼。”
“豹猫”冰冷的机械手掐住老鬼的脖子，把他从驾驶舱里提了出来。
输了。
输得彻底。
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他们所有记忆和技巧，却没有感情的怪物。
“结束了。”
“豹猫”的手指缓缓收紧。
老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机械左眼疯狂转动，却已经无力挣扎。他看着那张和山猫机甲一样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在笑。
笑得自嘲，也笑得悲凉。
被了解自己的人杀死，或许就是特种兵的宿命。
……
北京，B3A0核心机房。
“老鬼！”
看着屏幕上让人窒息的一幕，赵思源猛的锤在桌上，指甲都崩断了。
而就在旁边的“女娲”连接室里。
被固定在椅子上、连着无数脑机接口的山猫，此刻正经历着可怕的折磨。
通过量子纠缠，“豹猫”刚才那次自残式爆发的剧痛，正成倍的反馈到他的身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用“自己”的招式，去杀他敬重的大哥。
“放开他……”
山猫的牙齿咬碎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是老鬼……那是救过我命的老鬼啊！”
监视器上，山猫的脑波图因为过载，变成了一条直线。
愤怒，悔恨，还有滔天的杀意，一起冲破了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陷入了疯狂。
“住手——！”
一声咆哮，在现实和虚拟世界里同时炸响。
嗡！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股精神冲击波，顺着脑机接口和量子通道，跨越数千公里，狠狠撞向了那台行凶的黑色机甲。
……
核电站核心区。
正要捏碎老鬼喉咙的“豹猫”，动作猛的一僵。
它那双幽绿的电子眼，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滋滋……错误……干扰……未知指令……”
它的手松了一下。
老鬼摔回驾驶舱，大口喘息，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他抬起头，惊骇的看着面前的“豹猫”。
那台黑色机甲竟然抱着头，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
“滚……出……去……”
那个声音，不再是刚才戏谑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山猫真正的声音。
带着血和泪，还有不死不休的怒火。
“别用老子的手……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