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让人窒息。
还有15秒。
裁判把球交到了查尔斯·巴克利的手里。
这位被称作“空中飞猪”的老将，站在罚球线上，脸上的汗水顺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往下淌。
全场的湖人球迷都在制造噪音。
嘘声，尖叫声，挥舞的充气棒，甚至有人在篮筐后面拼命摇晃着大幅海报，试图干扰他的视线。
但巴克利只是嚼着口香糖，那一脸横肉没有任何波动。
他可是跟迈克尔·乔丹在总决赛厮杀过的男人。
这点阵仗，吓不倒他。
“嘭。”
巴克利运了一下球，调整呼吸，出手。
球进。
101:100。
接着是第二罚。
依旧稳得像台机器。
102:100。
火箭队反超2分。
这就是老将的价值。
他们在关键时刻的手，比外科医生还要稳。
“暂停！”
德尔·哈里斯几乎是吼着叫出了这次暂停。
湖人队的替补席瞬间忙乱起来。
奥尼尔走下场的时候，狠狠地拽了一下自己的球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刚才那个阻挡犯规吹得太严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裁判针对了。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让他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所有球员围拢过来。
哈里斯手里拿着战术板，笔尖已经在上面急促地画了起来。
“听着，我们没有退路了。”
哈里斯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极快。
“只有15秒，我们不需要抢两分打加时，那是找死。这帮老家伙的体能虽然到了极限，但经验会要在加时赛吃掉我们。”
“我们要绝杀。”
哈里斯一边说，一边把战术板竖起来，马克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击在弧顶的位置。
“尼克，你负责发球。”
“科比，你去弱侧拉开空间。”
“埃迪，你埋伏在底角。”
“凌。”
哈里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在凌易身上。
周围的所有人，也都看向了凌易。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的选择。
今晚凌易的手感热得发烫，他已经在那个无所不能的奥拉朱旺头上砍下了30+的得分，更是用那一招偷师来的“梦幻脚步”把火箭队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他是这支球队的大脑，是最冷血的杀手。
最后一攻，舍他其谁？
全世界电视机前的观众，此刻恐怕都在等着看凌易如何单挑火箭队的三巨头，完成那致命一击。
“凌，你在弧顶接球。”
哈里斯继续画着，“沙克会给你做一个高位掩护，只要有一丝缝隙，你就……”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直接按住了哈里斯正在画线的笔。
战术板上的线条戛然而止。
哈里斯愣住了。
旁边的科比把嘴里的佳得乐差点喷出来。
范·埃克塞尔瞪大了眼睛。
整个替补席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在这种生死时刻，打断主教练布置战术？
这可是大忌。
哈里斯抬起头，正对上凌易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什么激动和亢奋。
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教练。”
凌易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球馆里，每一个单词都清晰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一球，不给我。”
“什么？！”
哈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奥尼尔也愣住了，停止了擦汗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凌易。
这时候不拿球？
这是要甩锅吗？
不对。
凌易从来不是那种软蛋。
凌易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直接从哈里斯手里拿过那支马克笔。
“滋——”
笔尖在战术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凌易把刚才哈里斯画的那些线条全部涂掉。
然后在油漆区，那个代表中锋的圆圈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又画了一个圈。
直到那个位置被黑色的墨迹彻底覆盖。
“把球给沙克。”
凌易抬起头，手指着那个黑色的圆圈。
“这一球，我们要打到这里。”
四周一片安静。
连喝水的声音都没了。
最后一攻给奥尼尔？
要知道，奥尼尔今天被火箭队的“砍鲨战术”和奥拉朱旺的造犯规搞得心态都要崩了，罚球命中率更是惨不忍睹。
这时候给他，万一对方犯规送他上罚球线怎么办？
万一他心态失衡手滑了怎么办？
“凌，这太冒险了。”哈里斯皱着眉头，“他们会包夹沙克，而且只要犯规……”
“他们不敢犯规。”
凌易打断了教练的话，语气笃定，“因为我会把那三个老家伙全都吸引走。”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那是他自己的跑位路线。
“尼克发球，我去接应，但我只是个幌子。”
“我会往弱侧跑，带着德雷克斯勒和那个疯狗埃利一起跑。这时候，禁区就是空的。”
凌易把笔扔回给哈里斯，转过身，面对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奥尼尔。
奥尼尔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沙克。”
凌易叫了一声。
奥尼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座像山一样的巨汉，此刻却像个等待指令的士兵。
“听到了吗？”
凌易走到奥尼尔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宽厚得像是门板一样的胸膛。
“那帮老家伙说你只是个靠身体的孩子王。”
“他们说你到了关键时刻就只会隐身。”
“我不想听那些废话。”
凌易指了指不远处的篮筐。
“接下来的这15秒，我会为你挡拆，我会为你做掩护，我会把所有人都引开。”
“然后，我要你出现在那个位置。”
“接球。”
“起跳。”
“把那该死的篮筐，给我扣碎！”
“能不能做到？”
奥尼尔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一股巨大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
这是绝对的信任。
在球队生死存亡的关头，作为球队老大的凌易，放弃了自己成为英雄的机会，把那颗决定胜负的子弹，压进到了他的枪膛里。
奥尼尔看着凌易那张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脸。
他心里的那些委屈、那些对于犯规的抱怨、那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统统被烧成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一种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战意。
“交给我。”
奥尼尔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掌，声音低沉，却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如果不进，我就把自己塞进那个篮筐里。”
凌易笑了。
那种带着几分疯狂的笑。
他伸出手，和奥尼尔重重地握在一起。
“啪！”
这一声脆响，甚至盖过了场边的喧嚣。
“那就上场。”
凌易转身，第一个走向球场。
“去拿走属于我们的胜利。”
身后的科比、范·埃克塞尔、埃迪·琼斯，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领袖。
不光是能得分，还能让队友把命都交给他。
“嘟——”
暂停结束的蜂鸣声响起。
双方球员重新走上地板。
火箭队那边，奥拉朱旺正在大声喊着话。
“盯死那个3号（凌易）！别让他接球！就算是犯规也不能让他投篮！”
“只要球到他手里，立马包夹！”
汤姆贾诺维奇站在场边，双手做着合围的手势。
所有人都在盯着凌易。
就连解说席上的巴克利（此巴克利为解说员，非场上球员）和肯尼·史密斯也在大喊：“毫无疑问！这一球肯定是凌易来打！火箭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凌易站在边线附近，双手撑着膝盖，听着周围的嘈杂。
他看着不远处严阵以待的火箭防线。
德雷克斯勒那双老眼里全是警惕。
马里奥·埃利像条疯狗一样随时准备扑上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猎物。
凌易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惜。
这一次，我是诱饵。
而在那深海之中，真正的鲨鱼，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