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教,主殿。
深夜的寒风穿过雕花窗棂,吹得殿中烛火摇曳不定。百损道人已被抬下去疗伤,但他昏迷前那句“那人养的鸟都比我强”,如同诅咒般,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殿中一片死寂。
高坐主位之上的张天师,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一派仙风道骨。但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掌教,”一名白发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道,“那缥缈宗如此诡异,连百损都折在那里,依贫道之见,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另一名面容阴鸷的长老冷哼一声,“百损虽叛出本教,但终究是我正一教出身。他被一只鸟打成重伤,传出去,我正一教颜面何存?”
“颜面重要还是实力重要?那林青能让一只灵鸟有那般实力,本人该是何等境界?我等贸然前去,岂不是送死?”
“你——”
“够了。”
张天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张天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平静却暗流涌动的脸。
“你们可知,”他缓缓开口,“我为何执意要对缥缈宗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因为百损,不是因为天机印,”张天师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是因为——星辰石。”
星辰石?
众人一愣。
那阴鸷长老眉头一皱:“掌教说的是……传说中能助人突破引仙瓶颈、触摸真仙之境的星辰石?”
“不错。”张天师点头,“我闭关三十年,始终卡在引仙初期巅峰,寸步难进。那星辰石,是我唯一的希望。而据可靠消息,那星辰石,就在缥缈宗那位师叔祖林青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原本我想徐徐图之,先派百损试探虚实。可如今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林青的虚实,没探出来,反倒折了百损。
“掌教,”那白发长老小心翼翼道,“那林青既然能让灵鸟重伤百损,其修为必然深不可测。我等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
“所以,”张天师打断他,“我打算用那一招。”
那一招?
殿中众人脸色齐变。
那阴鸷长老失声道:“掌教说的可是……禁术‘英灵召来’?!”
“正是。”
“不可!”那白发长老急道,“那禁术需献祭百年寿元,且召唤来的英灵未必可控!万一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张天师缓缓抬手,制止了他。
“我意已决。”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星辰石,我志在必得。缥缈宗,我必灭之。”
他抬起右手,三指向天,沉声道:
“我张道渊,以正一教第三十七代掌教之名,立下天道誓言——”
话音落下,夜空中猛然响起一声惊雷!
殿外狂风大作,乌云汇聚,遮住了那轮明月!
“若不能灭缥缈宗,取星辰石,我张道渊,甘受天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张天师那张清癯却决绝的脸。
天道誓言,成。
殿中众人,齐齐跪下,不敢抬头。
张天师缓缓放下手,脸色苍白了几分。天道誓言,一旦立下,便无退路。若不能完成,誓言必应。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悔意。
“备法坛。”他沉声道,“今夜子时,我开坛做法,召唤英灵。”
子时,正一教后山禁地。
一座三丈高的法坛,已经搭建完毕。法坛以白玉砌成,四周插满各色令旗,坛心摆放着一尊古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张天师换上一身紫色法袍,头戴莲花冠,手持七星剑,登上法坛。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七星剑上。剑身猛然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他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法坛四周,狂风骤起!那些令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符文开始发光!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张天师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仿佛在与某种存在沟通。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雷光闪烁,有古老的战鼓声响起,有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回荡!
“英灵何在?!”张天师厉声大喝,“吾以正一教掌教之名,以百年寿元为祭,召汝降临!”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漩涡中心轰然落下,直直射入法坛!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身披古铜战甲,手持长戟,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沧桑。
他缓缓落地,战靴踏在法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双眼睛,望向张天师。
张天师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撑着没有跪下,拱手道:
“敢问英灵尊号?”
那身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远古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本座……嬴政。”
张天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始皇?!
那位一统六国、横扫八荒的千古一帝?!
“你召唤本座,”那身影淡淡道,“所为何事?”
张天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
“在下愿以星辰石为酬,请英灵出手,灭缥缈宗,杀林青!”
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星辰石……倒是个好东西。也罢,本座沉睡太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抬起头,望向青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缥缈宗……林青……有趣。”
同一时刻,青州,缥缈宗,镇魂殿。
林青盘膝坐在殿中蒲团上,闭目养神。
今夜他心血来潮,忽然想来镇魂殿坐坐。这地方清净,适合思考。
他习惯性地打开系统界面,点下签到。
“签到成功!”
“签到地点:缥缈宗·镇魂殿(隐藏签到点)”
“签到奖励:道棋·心得×1”
“说明:道棋,乃上古大能推演天道、博弈命运之法。此心得蕴含道棋入门精髓,可助宿主初窥棋道,推演因果,预判未来。注:道棋非寻常棋艺,需以心神为子,以天道为盘,每推演一次,消耗心神甚巨,请谨慎使用。”
林青微微一怔。
道棋?
推演天道,博弈命运?
听起来挺玄乎。
他心念一动,那道心得便化作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无数星辰在他周围旋转,每一条星轨都代表着一种因果,每一道光痕都预示着一个未来。
他看见了一些画面。
看见一位身披古铜战甲的身影,手持长戟,踏碎缥缈宗的山门。
看见无数弟子惨叫着倒下,血染青石。
看见皓月持剑而立,挡在那道身影面前,眼中满是决绝。
看见那长戟横扫而来,皓月的身影像断线的风筝,飘落……
林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推演。
星辰流转,画面变幻。
这一次,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古铜身影面前,神情平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棋子。
那棋子落下。
星辰移位,因果逆转。
那古铜身影,被无尽的星辰包裹,缓缓消散。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青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道棋推演,果然消耗心神。只是这短短片刻,他便感到一阵眩晕。
但他眼中,却多了一丝明悟。
“嬴政……”他喃喃道,“正一教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他想起方才推演中看到的第二个画面。
那枚落下的棋子。
那逆转的因果。
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痕,在他指尖浮现,随即消散。
“道棋……”
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远处,夜空中隐隐有雷声传来,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但林青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那雷声传来的方向,神情平淡,目光深邃。
身后,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镇魂殿外,小花落在一根石柱上,歪着小脑袋看向殿内。
“咕?(主人好像又在想事情?)”
肥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它旁边,抱着半块矿石啃得津津有味。
大毛趴在石阶上,金色的眼瞳半阖,尾巴轻轻扫动。
三只宠物,静静地守在殿外。
守护着那道沉思的身影。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