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人群的边缘,几道身影悄然出现。
皓月一袭月白长裙,立于人群之外,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千星魔尊立在她身侧,黑袍融入阴影,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
他们身后,跟着慕容嘉。
那少年低着头,缩在阴影里,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你们也来了?”林清淼不知从哪冒出来,满脸兴奋,“快上去!师叔祖的剑,真的有用!我刚才……”
皓月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们不是来挑战的。”
林清淼一愣:“那你们来……”
皓月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道青衫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确实不是来挑战的。
以她如今的修为,已经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突破。
她只是……
只是想来看看。
看看那个让她彻夜难眠的人,究竟是怎样做到这一切的。
千星魔尊忽然开口:
“你去试试。”
皓月转头看他。
千星魔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为了突破。是为了……看清自己。”
皓月沉默片刻,忽然微微点头。
她迈步向前,穿过人群,走到林青面前。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清冷如月的女修,看着她走到那位“我很低调”面前,拔剑出鞘。
皓月握紧寒月剑,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林青:
“师叔祖,弟子斗胆,请赐一剑。”
林青看着她,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好。”
皓月深吸一口气,寒月剑出鞘!
剑光如月华倾泻,朝着林青疾刺而去!
这一剑,她没有保留。
炼虚后期巅峰的修为,太阴镇魂诀的精髓,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林青看着这一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然后,他抬起了手中的剑。
依旧是那平平无奇的一刺。
“叮。”
一声轻响。
皓月的剑,停在了半空。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林青的剑抵住了她的剑。
是因为——
她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剑法中那一道隐藏极深的执念。
那执念,是对师叔祖的。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敬畏,只是感激,只是对强者的仰望。
可此刻,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她才忽然明白——
那不只是敬畏。
不只是感激。
不只是仰望。
那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林青收回剑,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看清了?”
皓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看清了。”
她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步伐依旧清冷,背影依旧挺拔。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千星魔尊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迈步上前。
他也想试试。
看看自己这两百年的变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他走到林青面前,拔剑出鞘。
剑身幽暗,星辉流转。
他望向林青,没有说话。
林青看着他,微微点头。
然后,两柄剑,同时刺出。
“叮。”
一声轻响。
千星魔尊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闭上眼,任由那一瞬间的感觉在心头流淌。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收剑入鞘,对林青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挑战仍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缥缈宗弟子上前,被林青一剑“杀死”,然后若有所悟地退下。
外宗的修士们也纷纷涌上前,排队求剑。
整个天机宫第九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然而,在人群的边缘,有一个少年,始终没有动。
慕容嘉。
他缩在阴影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看着姐姐上前,被师叔祖一剑“杀死”,然后若有所悟地离去。
他看着千星魔尊上前,同样被一剑“杀死”,同样若有所悟。
他看着那些外门弟子上前,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一个个上前,一个个被“杀死”,然后一个个若有所悟。
而他——
始终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不会若有所悟,不会看到自己的破绽,不会在生死一线间获得任何启发。
因为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东西,会吞噬一切。
吞噬他的感悟,吞噬他的突破,吞噬他所有试图变强的努力。
他上去,只会像上次那样——
被师叔祖一剑抵住喉咙,然后……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慕容嘉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抬起头,望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
那人正一剑击败又一个挑战者,神情依旧平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想上前。
他想试试。
他想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
他迈不出那一步。
他怕。
怕再一次,什么都没有。
怕再一次,成为那个唯一的例外。
怕再一次,被所有人看见——
他,是个废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人群,渐渐散去。
当最后一个挑战者退下,当整个第九层重新归于寂静——
林青收起剑,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场地,落在人群边缘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慕容嘉感觉到那道目光,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叔祖,一直在等他。
等他上前。
等他拔剑。
等他,迈出那一步。
慕容嘉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开口,想说自己不敢,想说自己不配,想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弃在角落的药草,瑟瑟发抖。
林青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收回目光。
他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如水,却清晰地传入慕容嘉耳中: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慕容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颤抖。
不是悲伤。
不是恐惧。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追上去。
他想跪在那人面前,求他收下自己。
可他不敢。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真正的自己。
还没准备好,把体内那道阴冷的力量,彻底拔出来。
他跪在那里,许久许久。
直到夜色降临,月光洒落。
他才缓缓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离去。
步伐沉重。
肩背微弓。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聚。
不是希望。
不是决心。
只是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
也许,还有路。
也许。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此刻,练剑阁内。
林青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那卷佛法真理的残卷,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花蹲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看他:
“咕?(主人,那个小哥哥最后好像哭了。)”
林青沉默片刻,淡淡道:
“嗯。”
“咕咕……(主人不去看看他吗?)”
林青望着窗外的月光,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开口:
“有些路,得自己走。”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月光洒落,练剑阁一片寂静。
而在那寂静之中,林青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小子,总算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