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其实早有预料。
他知道U17的海外远征军回来之后必然会看他们不顺眼。
虽然U17的教练们并非是被立海大的人送进监狱的,但立海大的众人毕竟是第一个敢于反抗、敢于揭示训练营里的黑幕的,会成为那些已经被教练们洗脑了的高中生的眼中钉是理所当然的。
幸村精市抬手拢了拢披在肩膀上的外套:“现在你见到了。”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平等院凤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他的目光扫过立海大众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结果就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孩子。”
真田弦一郎往前迈了半步,被幸村精市抬手拦住了。
平等院凤凰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怎么,不服气?”
他歪了歪头,脖颈的肌肉在皮肤下绷出一条凌厉的线条,“觉得我话说得太难听了?”
“那正好。”他冲着幸村精市扬了扬下巴,“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网球吧。”
在U17训练营出事之前,平等院凤凰从来就没有将这群国中生放在眼里,对于幸村精市的了解还是在来立海大之前现找人问的。
至于人选嘛,当然是他们队伍里,唯一一个和幸村精市打过比赛的种岛修二。
‘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哦。’黑皮白毛的少年吊儿郎当晃了晃自己的腿,‘国中网球界的正式比赛中,从无败绩。’
‘招式也很有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冲着平等院凤凰挤了挤眼睛,‘他或许会让你大吃一惊也说不定呢。’
天赋。
平等院凤凰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
在训练营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全国各地,各个年龄层,那些在自己学校里被捧上天的天才们,到了U17,不过是最普通的预备军。
那些“一场都没输过”的战绩,在平等院凤凰的眼里,不是荣誉,是问题。
一个没有输过的选手,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永远不会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那些过去的辉煌,一文不值。
在国内赢了几场比赛,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报纸上写几句‘天才’‘王者’,就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颠覆规则......
之前的教练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们在球场上的眼光和经验,并非那些在国中部玩“扮家家酒”的教练们能够比拟的。
这种还没比赛就疯狂给己方拖后腿的行为,
可笑又愚蠢。
平等院凤凰的目光紧紧锁着幸村精市。
“你不是国中网球界的第一人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第一人,到底有多强。”
“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站在U17的球场上。”
“看看你能不能承受——真正的网球世界的残酷。”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平等院凤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过,立海大网球部全国三连冠的传说,将会永远带着一个‘不敢应战’的注脚。”
“被人们记住,被人们谈论,被人们——”
“嘲笑。”
安静,球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噗。”
安静的球场上,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平等院凤凰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幸村精市身上移开,越过半个球场,落在人群中那个唯一一个穿着便服的少年身上。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身形单薄的少年微微抬着下巴,嘴角的笑意在如今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平等院凤凰目光沉沉:“你笑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只要转移重点,就可以将未来可能的失败,全都转嫁到立海大的身上吧?”
夏尔知道,眼前这人或许只是想要激怒幸村精市,来试探幸村精市的实力。
可“U17的教练是被立海大的人换掉的”这种流言绝对不能放任。
人类最擅长转嫁责任,擅长给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一旦未来比赛失误,所有人都会将不满发泄到立海大众人的身上。
他们会高高在上的指责他们,会认为如果没有更换教练,他们的成绩一定会更加漂亮......
平等院凤凰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目光如刀子般朝着夏尔飞了过去。
夏尔哪里会怕这个呢?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下去。
“U17的教练是因为违法训练被调查了。”
“不反省自己的问题,不质疑教练的手段,不追究管理层的失职。”
“却跑到国中生的地盘上来,说‘不敢应战会被嘲笑’这种话......”
“这也是那些教练交给你的吗?”
夏尔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
“U17的教练们做了什么,怎么做的,对那些尚未成年的选手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你不关心。”
“那些无法挽回的身体损伤,那些因为不科学的训练方法而被毁掉的未来,你不在乎。”
“你觉得那些都是小事,都是获得胜利的路途中,可以忽略的代价。”
“你觉得教练组没错,觉得他们被调查是因为立海大的学生多管闲事,你大可以去找网协申诉,去找媒体发声,去任何你能去的地方替他们喊冤。”
夏尔的唇角勾起一抹纯然无害的微笑,看着平等院凤凰的目光里像是裹了冰一样。
“可是,你敢吗?”
平等院凤凰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你不敢,”夏尔替他回答了这句话,“你不敢,当着那些因为不必要的伤痛可能永远没有办法正常生活的学生和学生家长的面,理所当然的说教练们没有错。”
“我不太清楚你的经历,但是一个无视他人苦难的旁观者,大可以不用将姿态摆的那么高。”
平等院凤凰看着夏尔的眼睛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下颌的肌肉紧紧绷着,声音也隐隐有些发哑。
“嘴巴倒是挺厉害。”
“不过网球不是用嘴打的。”
“那就来比一场吧。”
幸村精市的声音响起。
“远来是客。”微风拂起他的衣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微笑,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平等院凤凰的影响,只在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客人的要求,我们似乎没有拒绝的道理。”
幸村精市知道自己的赢面不算大,但他更想知道他和这位NO.1之间的差距有多少。
他侧过头,看了真田弦一郎一眼。
真田弦一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帽檐下的目光在平等院凤凰身上停留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了幸村精市脱下来的外套。
立海大的众人退到球场外围,
幸村精市重新看向平等院凤凰:“就在这里么?”
平等院凤凰没想到幸村精市会答应的这么干脆,他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里。”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拿起球拍,走进球场。
平等院凤凰已经站在了底线后面,“你先发。”
幸村精市没有推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黄色的球体在他指缝间旋转,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网球被高高抛起,黄色的球体在蓝天背景下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他的身体随之展开,崩成了一根拉紧的弦,球拍击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