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妍没有继续说下去，威廉就接话了，明显是故意打断。

    「我和你父亲苏展的初见也很早，曾经我还是泰纳海姆安全部门的新人，也就是去年才成立的衔尾蛇部队的前身，然后我在一次护送任务中遭到突然袭击，差点因此丧命。」

    “…泰纳海姆？”

    苏陆警觉起来，没等威廉说完，他就下意识地开口。

    「是的。」

    威廉像是预料之中的点头。

    「护送小队所有人都死在了一个人的手里，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我父亲救了你？”

    本以为会是跟徐妍类似的经历，但威廉却摇头了。

    「杀死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就是你父亲。」

    “啥？”

    徐妍本想劝阻，但看到威廉执意要说，她也就没劝阻。

    结果威廉一说出来后，不只是苏陆震惊，洛汐月也是瞳孔放大，本来放松的神经和身体立刻不自觉地就警觉起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十几秒后，苏陆平复下心中的震惊，稍微皱着眉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杀我，只留下我一个人的原因很简单。」

    威廉表现得很是坦然的样子，并不像是徐妍那般的沉重和悲伤。

    「我只是被利用又是唯一不明真相的无辜人。」

    “那其他人是…？”

    「他们是泰纳海姆用于维护罪行的爪牙。」

    “既然你是不知情的人，又你为什么要让你参与到其中？”

    「该说我是倒霉吧，又或者年轻时的我是想钱想疯了，竟然会为了几万联邦券，去运送那种死人东西。」

    “那个运送的东西是什么，它怎么样了？”

    苏陆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威廉等下要说的会是很让人震惊的一件事。

    「我要是当初知道自己要护送的是经过冷冻休眠的人体实验品，打死我也不会去干。」

    「不过，说来也是命运安排好了，要是没参加，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你父亲苏展。」

    人体实验品，应该是指的“E计划”中的人造觉醒者。

    考虑到时间的话，那应该是比较早期的技术，也就是说泰纳海姆早已经至少在二三十年前就开展实验了。

    “我父亲对泰纳海姆的了解有多少？”

    苏陆思考过后，他低沉问道。

    「我虽问过，但没说什么，不过——」

    这个问题让威廉犹豫了几秒才回答。

    「泰纳海姆联合企业的最大股东家族，曾经邀请过他去参加一次闭门会议。」

    “闭门会议？”

    「对，具体内容我就不清楚了，你父亲很多事情基本是只和你母亲商议的。」

    威廉说完就看向徐妍，她却是轻轻摇头。

    「萧老师没跟我说过。」

    气氛突然又安静下来，几秒后苏陆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他们为什么后来会选择离开军方？”

    徐妍和威廉同时沉默。

    片刻后，威廉缓缓开口。

    「因为一些理念分歧，海雾联邦军方的内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统一，有一些战略决策，我们也无法认同。」

    “什么决策？”

    「面对灾变兽的不断入侵，产生越来越多的伤亡，军方主张放弃对侵蚀区深处的探索，采取固守现有控制区，简单说就是龟缩防御。」

    “就这样？”

    苏陆觉得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这是不冒风险的保守做法，毕竟主动进入侵蚀区深处探索，完全是跟送死没两样。

    军方自然是不愿意白白牺牲觉醒者，更何况近些年在征召觉醒者方面就不断在受阻，只会更加维持这个策略。

    而且说实话，军方目前采取的该策略，效果相对而言还是不错，即使每年都有控制区被蚕食，但丢失的土地并不大。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又不懂，可在必然需要有人牺牲的情况下，在这末世绝望的环境中，又有多少人愿意去做被牺牲的那个？

    「当然不是。」

    威廉的面色逐渐凝重继续道。

    「苏陆少爷，您应该知道军方觉醒者部队的情况吧？」

    “知道一些。”

    「愿意进入军队服役的觉醒者，每年都在减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严重缺少编制，为了维持防线抵抗灾变兽，军方和泰纳海姆达成了一个战略性的防务合作。」

    “那是什么？”

    苏陆的心猛地一沉，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想。

    「研究人造觉醒者以及人型机器，用于补充军方觉醒者部队和普通士兵，远期目标甚至是替代。」

    “？！”

    安静倾听着的洛汐月瞳孔收缩的扭过头看向苏陆，两人握着的手都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一些。

    「你父母看出那个项目的危险性和伦理问题，因此他们和海雾联邦高层产生了冲突。」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不认为这能扭转现状，如果不找到侵蚀辐射的根源真相，那么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的。」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早就离开？”

    「因为他们想从内部改变一些事。」

    徐妍轻声说。

    这个解释让苏陆想起了阿克西亚说过的话——联邦过于庞大，大到无论是想毁灭还是拯救它的人都感到绝望。

    按照威廉和徐妍的意思，苏展和萧沁音就曾经是泰纳海姆内部的“变革派”，而包括冯启在内的许多人则是“改良派”。

    “但失败了。”

    不用他们继续说下去，苏陆也已经得出结论。

    从联邦内部去改变若是成功，泰纳海姆的势力就不可能几乎遍及全联邦各处。

    而曾经的“改良派”势力也被大幅削弱，那个被称为“联邦最后的良心和底线”的男人，S级土系觉醒者冯启，他在岩城守护着联邦边疆，其实跟流放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唐芷柔，她也没好到哪里都去，只能偏隅一方。

    此外，当初军方内部支持改革派的人很多都遭到了清算和迫害，甚至于许多人是被安上了反联邦势力——反觉醒者同盟组织这个名头。

    这也是如今反觉醒者同盟组织的内部极其复杂的原因，联邦根本不去区分，只要是被定义为反联邦，全都将它们扣上该帽子。

    但这种胡乱做法，却意外有效果，变相的削弱和切割反觉醒者同盟组织这个庞大势力的派别，也就是产生了极端派和温和改良派。

    前者是做法激进，并且由许多要对联邦复仇的人构成，例如罗捷·迈恩斯、阿克西亚·罗宾等，后者的做法就更稳重许多，例如复仇也是精准到个人，不会无差别袭击，例如张克航、柳蔓婷，还有已经暗中加入的若伊·罗宾特等人。

    “我是说泰纳海姆和联邦的人造觉醒者计划，也失败了。”

    见威廉和徐妍有点不知所措该怎么继续话题，苏陆开口道。

    “泰纳海姆联合企业的一号实验室…是我亲手毁掉的。”

    这一点是威廉和徐妍完全不知情，两人一时间直接愣住，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