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高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肆无忌惮地炙烤着青州大地。
热浪滚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这片古老的土地,正上演着一幕幕惨烈的血战。
曹操带着青州主力,在齐国——北海一线与乐进、张辽死磕攻防战,那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
刘弥带着大军,将历城围得水泄不通,那是绝望与压迫的对峙;
而在齐国边界,关羽与曹仁两军对垒,那是冷锋与暗流的交汇。
……
齐国边界,两军阵前。
关羽与曹仁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武艺切磋刚刚落幕。
面对曹仁大军的后撤,关羽并没有下令骑兵追击。
那一身如血染般的绿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关羽眯起丹凤眼,看着曹仁远去的背影,缓缓收起了青龙偃月刀。
并非他不想打,而是这该死的天气。
酷暑难耐,人马烦躁。
对于重骑兵来说,这种天气简直就是灾难。
绝影虽是神驹,但也经不起在烈日下长途奔袭;
而麾下的骑士们,身披重甲,一旦长时间剧烈运动,还没等到敌阵,恐怕就要先倒下一半中暑的。
“天不助我。”
关羽低语一声,勒马回营。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路大军,从清扫历城外围开始,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兵锋已抵齐国边境,甚至从侧翼威胁到了曹操那看似坚固的齐国——北海防线。
要不是这酷热的天气作祟,以骑兵那风驰电掣的速度,今天这面“关”字大旗,恐怕就已经插到了曹操的眼皮子底下,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神兵天降。
……
视线转回历城。
刘弥坐在中军大帐内,惬意地靠在软榻上。
与外面的炼狱不同,这大帐内竟有一丝难得的凉气。
那是冰块。
四个角落里,巨大的铜盆装满了敲碎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寒意。
刘弥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果汁,一边喝着,一边翻阅着锦衣卫汇总上来的密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几页关于历城内部情况的线索上。
“袁谭占据历城……夏侯惇攻城未果……曹仁接手……曹氏诸将南下……”
手指轻轻划过竹简,刘弥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线索很清晰:
从袁谭占据历城开始,到后来夏侯惇北上讨伐,再到曹仁进驻,一直到如今被自己包围。
这短短近半年的时间里,历城就一直处于战争状态。
而且,城里塞进了成千上万的兵马。
这么多张嘴,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
刘弥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几份关于历城开战前的粮草辎重库存清单,以及夏侯惇当年北上时携带的粮草记录。
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这里。
“这满宠,究竟还能撑多久?”
刘弥心中盘算着。
如果城内粮草充足,那历城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硬攻伤亡太大;
如果粮草见底,那这座城就是一座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但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情报虽然详细,但人心难测,谁知道曹操有没有秘密运粮通道?
“来人。”
刘弥一声令下,门外快步走进两人。
正是荀彧和贾诩。
“文若、文和,你们看看这个。”
刘弥将手中的情报递给二人,“帮我分析一下,历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荀彧和贾诩接过情报,迅速浏览起来。
片刻后,贾诩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闪过一道精光。
“主公,”
贾诩轻摇羽扇,笑道,“依我看,这历城已是强弩之末。”
他指着粮草数据道:
虽然曹操在青州搜刮甚狠,但历城这半年来吞吐太大,而且又是转运枢纽。
如今大军被围,补给断绝,即便有存量,也经不起这几万精兵加上数万百姓的消耗。
贾诩顿了顿,进言道:
这几日紧急采集石头,如今储备已经不少了。
属下建议,明日试探进攻一下,给满宠施加一点足够的压力。
同时,准备劝降满宠等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刘弥听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那就听文和的。
不过,进攻要猛,要让满宠明白,除了投降,他别无路可走。
……
天色微微亮。
历城外的汉军大营,一阵低沉而压抑的战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
一声紧似一声,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紧接着,那紧闭的营门大开。
一队队士兵推着一架架巨大的抛石车,缓缓驶出。
在抛石车旁边,是一堆堆新采集回来的、棱角分明的石头,以及一罐罐封得严严实实的火油陶罐。
这一幕,预示着今天的历城,要遭大殃。
黄忠身披金甲,立于中军高台之上,令旗一挥。
“放——!!!”
随着一声怒吼,几十架抛石车那巨大的绞臂猛地弹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紧接着,巨大的配重石块砸落。
“嗖——嗖——嗖——”
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如同飞弹一般呼啸而出,划出一道道狰狞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向历城的城墙。
而在石头之后,是那一罐罐易碎的火油罐。
这次进攻,刘弥没有玩什么花活。
不是围三缺一,也不是三门佯攻一门主攻。
今天,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不分主攻,不分佯攻,全是主力!
荀彧曾经劝说过,围城打仗,通常要留个缺口,或者虚虚实实,混淆敌人视听,让守军猜不透主攻方向,从而分散兵力。
但刘弥拒绝了。
“我要的是速战速决!”
刘弥站在远处的一座高岗上,用千里镜看着历城,冷冷地说道,
“无论从绝对的实力碾压,还是心理战的压迫,我都要让他满宠知道,这就是实力的差距!这四面楚歌,就是你的结局!”
“轰!轰!轰!”
石头撞击在城墙上,发出沉闷巨响。有的直接砸碎了城垛,有的将守军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火油罐碎裂,黏稠的火油顺着墙头流淌。
紧随其后的,是一枚枚特制的“霹雳弹”。
“砰!啪!”
爆炸声在城头四起,火星引燃了火油。
瞬间,历城的城墙上,焰火四起,仿佛修罗地狱。
“啊——!!”
“土!快拿土来!”
“救命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满宠站在城楼中央,满脸烟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之前城头上架设的几架旧款抛石车,在前几天的交战中,早就被刘弥集中火力,用火油和霹雳弹给炸成了碎片。
如今,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要想防守,只能等黄忠的步军推到射程范围内,利用守城的弓箭、滚木、雷石进行对抗。
可是,汉军的抛石车太远了!
出城袭击?
去袭击抛石车阵地?
满宠苦笑一声。
那是痴人说梦。
汉军的抛石车阵地外,被层层叠叠的刀盾兵、长枪兵、弓箭手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且黄忠还在两翼摆放着虎视眈眈的骑兵。
只要敢出城,就是送死。
只能听。
听着那大石头砸在城墙上的声音。
“嘭……嘭……嘭……”
每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满宠的心脏上。
那不仅仅是城墙在震动,更是他在绝望中颤抖的心。
……
这是一场惨烈且极不平衡的攻防战。
满宠虽然指挥若定,士卒也拼死抵抗,但在这种超越时代的火力覆盖下,没能给进攻的汉军造成太大的杀伤。
比例极其残酷。
汉军每死一个,满宠这里就要死四到五个兵。
甚至更多。
那些伤亡,大部分根本不是短兵相接造成的,而是被天降的石头、远程的床弩和漫天的箭雨收割的性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逐渐升高。
到了巳时过半,那毒辣的日头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进攻的速度,缓慢下来了。
不仅仅是汉军士兵热,连战马都开始喘粗气。
在这样的高温下,身穿重甲进行高强度的运动,对体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如果强行进攻,士兵们的反应速度会下降,中暑倒地的人会增多,战损会直线上升。
“换防。”
远处的刘弥放下了千里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冷声下令。
让第二波接替前面的继续进攻。
第一波撤下来休息,喝水,吃盐粒,降温。
刘弥深知,人不是机器。
这大夏天的,不能硬扛。
科学的轮换,是保持战斗力的关键。
要不然战力下降,自己方战损会更大,那就划不来了。
命令迅速传达。
前线的进攻部队,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有序地撤回后方休整。
而早就养精蓄锐的第二波部队,立刻接过了阵地,继续向着历城倾泻火力。
这种节奏感,让防守的满宠看得心惊肉跳。
刘弥可以随时更换进攻部队,就像用不完的流水线一样。
可是他满宠呢?
满宠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疲惫不堪、满身烟熏火燎的士兵。
他们已经守了整整一夜加半天,很多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水都快喝干了。
他手里,根本没有人可以替代防御。
这城里的兵,打一个少一个。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耗尽他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