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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血战甘陵
    城下的抛石车阵运作得如同精密的钟表,绞盘的“嘎吱”声成了这战场上最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尸山血海的堆积,每一次抛石车的巨臂弹起,带来的都是一种等待宣判的窒息感。

    几十斤重的磨盘石从天而降,若是砸在空地上,便是一个深半尺的大坑,激起尘土飞扬;

    若是不幸砸中了人,那便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一团血雾。

    更可怕的是那些名为“霹雳弹”的铁罐子。

    它们落地后的爆炸并不像后世的炸弹那样猛烈,往往只是一声沉闷的“噗嗤”声,紧接着就是黑烟腾起。

    但对于守城的袁军来说,这比死神更可怕。

    一个年轻的什长正趴在女墙后躲避飞石,突然一个黑乎乎的铁球滚到了他的脚边。他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那铁球便炸裂开来。

    虽然威力没有炸飞他的身体,但崩裂开的薄铁皮如同几十把锋利的小刀,瞬间扎满了他的小腿和手臂。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那什长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绑腿。

    周围的同伴想上来帮忙,却被那弥漫的黑烟呛得咳嗽流泪,而爆炸崩起的细碎铁片,在狭窄的女墙死角里乱飞,又有两个上前搀扶的士兵被划破了脸颊。

    伤员被一个个抬下城头,送入简陋的军医营。

    这里的景象比城头更加骇人。

    整个营地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随军的郎中们满手是血,面对那些浑身扎满铁屑、伤口已经发黑肿胀的士兵,除了给他们灌一碗烈酒止痛,再用烧红的铁条去烫伤口外,再无他法。

    “没救了……这铁屑扎得太深,入了脏血,神仙难救。”

    一个郎中绝望地摇着头,将一块白布盖在了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士兵脸上。

    那士兵直到死,眼睛都瞪得滚圆,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喊出的惨叫。

    城墙之上,审配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一幕幕人间惨剧,转头看向颜良,声音都有些发颤:

    将军,不能再等了!

    再这么打下去,不用他们攻城,咱们自己就崩溃了!

    必须废了那些抛石车!

    颜良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知道审配说得对,但刘弥的军阵保护得太严实了。

    “用骑兵!带火箭!”

    这是审配想出的唯一办法,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

    ……

    汪昭和苏由领命,各带一千骑兵,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从甘陵城的侧门冲出。

    他们背着装满火油和火箭的布袋,试图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给汉军的后方来个“火攻”。

    然而,这微弱的希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了望塔上,锦衣卫的令旗刚一挥动,汉军两翼埋伏的骑兵便如猛虎下山。

    卞喜和青牛角,这两个名字在并州或许还带着草莽气息,但在豫州军的训练体系下,早已脱胎换骨。

    “列阵!冲!”

    两千名豫州重骑兵,人马皆披着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绝望的寒光。

    两军相对,袁军的骑兵习惯性地张弓搭箭。

    “放!”

    箭矢呼啸而来,撞击在豫州军骑兵的胸甲和马匹的面甲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叮当”声,如同雨打芭蕉。

    除了极个别倒霉的被箭镞卡在甲缝里受了点轻伤,大部分豫州军骑兵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凌乱。

    而在他们手中,那是经过改良的强弓,以及豫州工部特制的破甲锥箭。

    “嗖——噗!”

    豫州军的骑射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机械而精准地扣动弓弦。

    箭雨如泼水般覆盖了袁军的冲锋队列。

    这一波对射,简直就是屠杀。

    袁军的骑兵大多穿着皮甲,有的甚至是布衣,哪里挡得住这种近距离的重箭?

    前排的袁军骑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有的连人带马被箭矢贯穿,钉在地上;

    有的战马中箭发狂,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稳住!冲过去!放火!”

    汪昭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豫州军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波箭雨过后,两军交汇。

    这是一场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拥有“马蹄铁”防滑、拥有“高桥马鞍”稳固重心、拥有“马镫”借力的豫州军骑兵,在高速冲击中,整个人和战马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们手中的马刀,并不讲究什么花招,就是借着马力的一记劈砍。

    当!

    一名袁军骑兵试图格挡,他的单手刀刚刚举起,对面豫州军骑兵的马刀便带着千钧之力劈了下来。

    只听一声脆响,袁军骑兵的刀被磕飞,紧接着那势大力沉的一刀顺势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半个肩膀连同头盔直接被劈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对方战马的护甲。

    因为没有马镫,这名袁军骑兵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便倒在了地上,随后被无数只马蹄踩成了肉泥。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一个回合的冲撞,袁军的两千人就已经溃不成军,仅剩的数百人被豫州军骑兵分割包围,像是待宰的羔羊。

    ……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汪昭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看着那些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敌人,手中的火箭根本就没有射出去的机会。

    他想要冲锋,想要哪怕烧毁一辆抛石车也好。

    但他做不到,他的战马已经被两支流箭射倒,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把冰冷的马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远处的苏由,更是已经被捅了三个透明窟窿,依然死死地握着断裂的马刀,怒目圆睁。

    “杀!”

    苏由发出了最后一声吼叫,再一次向冲锋的青牛角撞去。

    青牛角看着这个不要命的袁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没有躲闪,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

    噗嗤!

    长枪直接刺穿了苏由的心脏。

    苏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无力地垂了下去。

    青牛角拔出长枪,尸身倒地。

    他看着手中的血迹,低声道:“也是个汉子,给你个痛快。”

    ……

    甘陵城头,颜良死死地抓着城墙的砖石,指甲都崩断了,鲜血渗出。

    两千精锐啊!就这么没了?

    连对方的抛石车边都没摸到?

    那种无力感,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名将都感到窒息。

    “反击……反击啊!”

    颜良像是要宣泄心中的怒火,转身对着城内的亲兵吼道:

    “把那几架抛石车都推上来!给我砸他们!”

    城内的几架老旧抛石车被推上了城头。

    这些设备还是当年黄巾之乱后修补的老古董,木料都有些腐朽了,绞盘转起来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放!”

    几块石头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

    因为缺乏精密的参数调整,加上操作手的手都在抖,这些石头根本就没有砸中抛石车阵列,而是落在了前方的刀盾兵阵型中。

    “砰!砰!”

    两名刘弥的刀盾兵不幸被砸中,盾牌碎裂,人也被砸得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旁边的士兵迅速补位,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这种零星的伤亡,对于整个大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陈到站在旗下,看着城头上那滑稽的一幕,冷冷地下令:

    “徐徐后撤,脱离射程。”

    与此同时,汉军那庞大的抛石车阵开始调整角度。

    这一次,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里。

    “装填霹雳弹!目标:城中敌军阵地!集火!”

    随着令旗挥动,数十架抛石车同时发射。

    带着长长尾焰的铁罐子,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了甘陵城的城墙,落入了城内。

    “轰!轰!轰!”

    爆炸声在城内此起彼伏。

    虽然这些土制霹雳弹的杀伤力有限,但它们带来的心理恐惧是无限的。

    城内的街道上、房屋中,到处都是黑烟和惨叫。

    城头上那几架老旧的抛石车,有一架正好被一个飞来的霹雳弹在附近炸开。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响声和崩飞的铁片吓坏了操作手。

    “妖术!是妖术!”

    操作手们尖叫着四散逃命,那几架老古董就这样被遗弃在城头,瞬间哑火。

    ……

    颜良看着这一幕,颓然地靠在城垛上,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落地。

    没有反制措施。

    完全没有。

    只能硬扛。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依然在不断呼啸而过的铁罐子,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城墙被轰塌,或者是那恐怖的霹雳弹彻底摧毁了守军的意志,那就是惨烈的城头争夺战。

    至于巷战?

    颜良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空洞。

    至于巷战,那是主公袁绍考虑的事情。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恐怕袁绍早就带着家眷金银,卷铺盖卷跑路了吧。

    留给他的,只有这座注定要陷落的死城,和一城注定要被抛弃的百姓。

    “罢了……”

    颜良闭上眼睛,任由风吹乱了他的发髻,只觉得那风中都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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