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祖宗之法不可变
罗伊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来到翡翠秘境见到的不是奈莉雅，而是大祭司。
大祭司的理由很充分。
“你也不想被魔龙气息侵蚀，最后丧失理智，成为魔龙之心的奴隶吧”
那肯定是不想的。
虽然罗伊有自己的净化办法，但听人劝吃饱饭，大祭司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长辈，在他心目中地位不逊于贝尔莎老师。
她精通生命系法术，就连凌空换心臟这种高难度手术都能轻鬆完成，罗伊对她非常佩服。
听说是要教他一些生命系法术，罗伊的兴致立马提了起来。
奈莉雅什么时候都能见，不差今天，聆听大祭司教诲，提高实力的机会可不多。
孰轻孰重，罗伊心中有数。
见罗伊如此乖巧听话，大祭司心情不错，她索性带著罗伊来到最大的树屋，通过传送阵进入顶层。
这里只有她带路才能进来，收藏著翡翠秘境最宝贵的財富。
从精灵时代流传下来的典籍。
“你懂精灵语吗”
“不懂。”罗伊理直气壮的摇头。
大祭司哑然失笑，罗伊不懂很正常，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去哪学一门比翁布里亚语还要僵硬的死亡语言。
他又不是魔法师。
其实罗伊多少懂一点，毕竟他跟米兰妮学过魔法，但他的精灵语水平非常低，他寧愿相信大祭司有当代语言版本的翻译。
果然，当代语言版本的典籍很快拿了出来。
罗伊没有急著翻书，而是將双手交叉覆在书上，认真聆听。
大祭司对罗伊的態度很满意。
她教过太多学生，有些厌倦了，最近这些年的教学態度也越来越粗糙，再加上她的威望和权势，学生们在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罗伊虽然也是正襟危坐，但看的出来他是尊重，不是害怕。
清了清嗓子，大祭司开始授课。
按照惯例，讲课之前总督先上点价值观，讲几个意林故事。
大祭司没有免俗，但她的故事很独特。
“罗伊，你知道翡翠秘境和兄弟会吗”
“了解一些，听说你们之间有些理念的衝突，就像我们秩序阵营的緋月派和霜月派一样。”
大祭司点点头，她越来越喜欢罗伊这小子了。
在长辈面前，他固然尊重有加，但也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这种不动声色的挽尊，让她很受用。
“是啊，每个大组织內部都会有不同的声音，这很正常。但我们自然神廷內部的矛盾比较尖锐。”
“拋开以前的不算，从我担任大祭司起，双方之间的战爭就造成了数以亿计的人失去生命。”
“这还只是有统计的，间接造成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大祭司柔声问道：“你知道原因吗”
罗伊差点脱口而出说这是为了捍卫信仰，但话到嘴边他的余光看到了大祭司眼底的期待。
不对，肯定不是这个。
罗伊的大脑飞速运转。
生命系和自然系法术其实本就是一家，他们有理念之爭，但绝不像緋月派和霜月派那么激烈。
他们是可以共存的。
从大祭司和大德鲁伊的关係来看，双方高层虽然有予盾但真不至於闹成这样。
在图书馆博览群书获得的歷史知识飞快的出现在脑海中。
南大陆少则十几年，多则二十年就会爆发惨烈的战爭，人口大量损失。
而这个周期恰好是一代年轻人成长的周期。
罗伊眼前一亮，有答案了。
“这片土地无法承载这么多人口，而自然神廷教义鼓励生育，人口太多之后就会爆发战爭，为了给战爭寻找藉口，为了减轻大家的罪孽感，只能是信仰之爭。”
很残忍，但这就是自然规律。古今中外异世界，向来如此。
大祭司身体猛地一震，看向罗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神采。
这是自然阵营的秘密，高层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当然，数以亿计的子民中难免有聪明人看出端倪，但这些人要么主动沉默要么被动沉默，总之这是不能碰的话题。
信仰的神明和宗教默认大家自相残杀，说出去多嚇人。
没想到罗伊也看破了。
大祭司轻嘆一声，“他们都说你击败伯纳德王国是偶然，看来並非如此。你回国之后，是不是要开始扩张了”
“是的，一个公爵领还是太小了。想在大乱局中活下去，必须扩张。”
“我本来还想拿这个故事给你一点南大陆震撼，没想到你都看出来了。”
大祭司有些伤感的说道：“南大陆土地贫瘠，优质土壤都在几条河流附近，能承载的人口有限。”
“未必吧，迷雾森林是全世界最大的森林，土地肥沃，如果这里能开垦一部分，或许能养活更多的人。”
迷雾森林不是热带雨林的酸性土，而是肥沃的黑土地。
这种手捏著都能滴出油的沃土拿来种树实在太浪费了。
但这里属於精灵一族，当前版本甚至没有开放，罗伊也只是隨便说说。
罗伊认真的说道：“不能再鼓励生育了，顺其自然最好。一对夫妻有两三个孩子，既可以延续族群也不会人口膨胀。”
大祭司脸色骤变，“你也相信自然派的异端理论生命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能剥夺孩子来到人间的权力。”
“那死在战爭中的人呢，他们的生命是被谁剥夺的”
罗伊的这种说法，大祭司见的多了。
她淡定的说道：“生命和死亡都是生命的一部分，但胎死腹中绝对不是。”
“哪怕他们十八岁时死於战爭，至少也见过这个世界、”
罗伊知道神棍的固执，但还是微笑著说道：“我是说，可以採取一些有效手段，比如避孕..”
“罗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这不符合传统。”大祭司態度友好的打断了罗伊。
罗伊耸了耸肩，不再坚持。
大祭司说的其实也没错，他说的也未必就对，更何况南大陆的发展也轮不到他来置喙。
找精灵族索要森林，以他们的固执，百分之百不给。
无论是直接放火烧林，还是强攻森林，都不像人类的智商能想出来的点子。
他只是提出可能性。
哪怕全做错，总比什么都不做，看著一代代人自相残杀好吧。
大祭司也明白罗伊的意思，但传统就是传统，不容改变。
她儘量让语气温和一些，柔声说道：“不如我们来谈谈生命法术的运用吧。”
“遵命！”罗伊迅速站起身，双手下垂，仿佛刚才的爭执从来不曾发生过。
大祭司笑著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或许，他真能学会生命法术，哪怕他是骑士。
日暮西山，大祭司再三挽留，罗伊还是选择回家。
他的理由当然是自己刚换过心臟，需要休息。
大祭司也不好说什么，微笑著將他送出翡翠秘境。
目送罗伊离开，大祭司悵然的嘆了口气。
和自然神廷的那些天才相比，罗伊或许在某些方面略有不足，但他实在太全面了。
学习生命法术其实不难，难的是拥有一颗赤诚的心，只有这样才能学到极致。
本以为罗伊换装魔龙之心后会心有阻滯，学习缓慢。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罗伊。
罗伊的想法很单纯。
魔龙是不是生命当然是。既然如此，魔龙凭什么就不能学习生命法术
就是这近乎诡辩的逻辑，让罗伊理直气壮，內心毫无阻滯。
他没有全学。
比如治疗系法术，就算硬学也不如圣光术相性好，而且跨大职业学习技能，消耗会加倍。
他学的都是一些实用技能。
比如增加生命上限和回血速度的增益法术，比如让敌人生命力加速流逝的枯萎、凋零法术。
以及生命系法术最璀璨的精华，活力和復甦。
活力法术是恢復精力的法术。精力是人的元气，正常人如果长期缺乏睡觉，哪怕吃得好睡得好，照样萎靡不振。
活力就是恢復人体元气的高阶法术。
復甦的最高境界是復活术，但当前等级学不到，现在就是预判谁会出事，提前释放，
生命值耗尽时储存的能量会转化成生命值，保住原本必死的人。
释放难度大了点，但確实有用。
学会这几个法术，罗伊的团队保护能力更上一层楼。
虽然攻击性法术不多，但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输出，他又不指望生命系法术打伤害，这就很好了。
罗伊离开后，大祭司一个人站在树屋顶端，悬浮空中，凝视著掛在天边的残月。
哪怕只剩一弯残月，照样是緋霜对半，不偏不倚。
她有些悵然，也不知道这局面什么时候是个头。
子夜时分，她走下树屋，一阵轻风吹过，无数树叶飘落。
虽是夜晚，她依然能看清这些叶子的顏色。
泛黄的叶片正在枯萎。
看著这失去生命的树叶，大祭司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
她还是第一次在翡翠秘境感受这种温度。
这或许是诺比亚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很多人的最后一个冬天。
这个冬天死去的人肯定会刷新歷史记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个严冬。
毕竟她真的老了，老到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失去了。
就像这些树叶，老了，也就该走了。
恍惚中，她的记忆中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数百年前，她也像罗伊一样意气风发，对著自己的老师质问。
“为什么不让他们少生一些这样死去的人也会少些。”
“为什么我们不想办法和精灵交换领土，交换资源”
“为什么我们不努力劝说每对夫妻只生育两到三个小孩”
“为什么我们..”
年轻而美丽的面孔，和刚才罗伊的诚挚，在恍惚中逐渐重叠。
记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老师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回答了她。
“祖宗之法不可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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