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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比干剖心
    商纣的暴虐 - 比干剖心

    鹿台阴云:王叔的绝望与朝歌的窒息

    孟津河畔八百诸侯的喧嚣,如同一阵飓风,终于刮进了朝歌城高耸的城墙。风里裹挟着周人的檄文碎片,夹杂着“伐无道!诛商纣!”的隐约回响,吹皱了鹿台深宫酒池肉林的靡靡水波。然而,这阵搅动天下的风,对于此刻的商纣王子受(帝辛)而言,不过是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了几声。

    “八百诸侯?”纣王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玉榻上,赤着精壮的上身,任由宠妃妲己用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将一颗剥好的晶莹葡萄送入他口中。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酒意的浑浊和刻骨的轻蔑,回荡在空旷而奢华的殿宇中。“不过是些藏在西岐山沟里的老鼠,纠集了一群乌合之众,在黄河边上吱吱乱叫罢了。”他大手一挥,仿佛在驱赶苍蝇,“成汤六百年基业,铁桶江山! 东夷已平,主力精锐即将凯旋!太师(闻仲)神威,足以荡平一切魑魅魍魉!周?哼,跳梁小丑!姬发小儿,不知天命!”

    殿角的阴影里,身披玄色朝服、白发苍苍的王叔比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纣王那副醉生梦死、狂妄自大的模样,听着那番对如今天下汹汹形势轻描淡写、甚至颠倒黑白的言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大王!” 比干再也忍不住,须发皆张,一步踏出阴影,声音如同撕裂的帛布,带着绝望的嘶哑,瞬间刺破了殿中的靡靡之音。“您醒醒吧!睁眼看看这天下吧!”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孟津八百诸侯会盟,绝非儿戏!那是天下苦商久矣!那是人心尽失!那是烽火已燃遍九州!周武王姬发,绝非等闲!其父周昌(文王),积德累仁,深得民心!其师姜尚,鹰视狼顾,谋略滔天!其麾下,虎狼之师!他们等的,就是我们狂妄自大、自毁长城这一刻啊!”泪水,浑浊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比干干涩的眼眶,“东夷虽平,然师老兵疲!太师……太师闻仲纵有三头六臂,又能支撑多久?朝歌城内,忠良寒心,奸佞横行!大王!再不清醒,成汤六百年江山,就要……就要断送在……”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纣王猛地从玉榻上坐起,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刚才那副慵懒轻蔑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的狂暴。“比干!老匹夫!”他戟指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比干脸上,“你三番五次,在孤耳边聒噪!诅咒祖宗基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大王?!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孤看你分明是收了西岐的贿赂,存心扰乱朝纲,动摇军心!”

    妲己依偎在纣王身侧,纤手轻抚纣王剧烈起伏的胸膛,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声音却娇媚无比:“大王息怒,龙体要紧呐。王叔……怕是年纪大了,一时糊涂,受了些流言蜚语的蛊惑吧?这天下,不还是大王的天下稳稳当当的嘛。那些不识天威的跳梁小丑,自有天兵天将收拾他们呢。”她的话语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

    纣王胸膛起伏,恶狠狠地瞪着比干,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生吞活剥。比干却寸步不退,挺直了佝偻的脊梁,浑浊的目光迎向纣王暴戾的双眼,那里面燃烧着最后一丝对社稷的绝望眷恋和对昏君的痛心疾首。整个大殿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侍从、乐师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纣王猛地一甩袖子,声音如同冰碴:“滚!给孤滚出去!再让孤听见你这老匹夫妄议朝政、妖言惑众,定斩不饶!”

    比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踉跄后退一步,看着纣王重新搂着妲己躺回玉榻,看着那张被权势和欲望彻底扭曲的脸,听着妲己刻意发出的娇笑声,一股巨大的悲凉彻底吞噬了他。他知道,最后一次相对平和的劝谏机会,也彻底失去了。成汤列祖列宗的身影仿佛在眼前晃动,发出无声的哀鸣。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鹿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绝望、决绝、还有一丝殉道般的疯狂。他没有再说话,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走向自己的刑场,走出了这座散发着腐烂甜香的华丽地狱。

    摘冠泣血:三日强谏与绝望的悬顶之剑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朝歌城历史上最压抑、最诡异、最令人心胆俱裂的三天。

    比干没有“滚”回家。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朝臣、甚至让纣王都感到错愕的决定!

    第一天。 天刚蒙蒙亮,沉重的宫门刚刚开启。比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通往纣王寝宫的唯一甬道上。他摘去了象征王族身份和官位的冠冕!解开了束发的玉簪!任凭花白散乱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额前!他褪去了象征尊严的朝服外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麻布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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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身打扮,在等级森严的商代宫廷,无异于最大的亵渎和不敬!是无声却最激烈的控诉!是决绝的“尸谏”姿态!(尸谏:古代臣子以死相谏的一种极端方式,常表现为自毁形象或自残以示决心)

    他手持一卷竹简——那是他连夜写就的血泪控诉书,罗列了纣王十大罪状:远贤臣、近小人(特指费仲、恶来)、宠妖妃、奢靡无度(酒池肉林)、残害忠良(梅伯炮烙、九侯脯醢)、滥用酷刑、赋税苛重、劳役不息、荒废祭祀、听信谗言动摇国本!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比干就这样,像一个失去了魂魄的幽灵,又像一个无畏的殉道者,赤着脚,披头散发,身着素衣,捧着竹简,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石板,走向纣王的寝殿。沿途的侍卫、宫人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这位身份尊贵却形同疯魔的老王叔。

    “昏君误国!天厌之!人弃之!”比干苍老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宫苑中回荡,“祖宗基业危如累卵!大王!回头是岸啊!”

    纣王宿醉未醒,被这凄厉绝望的喊声惊醒,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谁?!敢在孤寝宫外喧哗!拖出去乱棍打死!”

    侍从战战兢兢回报:“是……是王叔比干……他……他摘冠散发,身着素衣……”

    “什么?!”纣王猛地坐起,眼珠瞪得几乎要裂开。比干这身打扮,这决绝的姿态,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他骄横的神经最深处!这是对他王权赤裸裸的羞辱和挑战!“反了!反了!这老匹夫是真要寻死!”他抄起枕边一个沉重的玉酒爵,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让他喊!孤倒要看看,他能喊多久!谁也不准理他!不准给他水喝!不准让他靠近一步!孤要把他晾死在外面!”

    烈日当空,比干如同石雕般跪在寝殿外的滚烫石阶下,高举着竹简,一遍遍嘶喊着那十条足以让任何君王汗颜的罪状。嘶哑的声音渐渐带血,汗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在素衣上留下污浊的印痕。来往的宫人低着头,脚步匆匆,无人敢看一眼那位曾经位极人臣、此刻却形同乞丐的老者。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与沉默。微子启匆匆赶来,跪在比干身边,泪流满面地低声哀求:“王叔!王叔!您这是何苦!快随侄儿回去吧!留得青山在啊……”

    比干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微子启,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王叔……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说完,他不再看微子启,目光重新投向那紧闭的寝殿大门,仿佛要将它烧穿。

    第二天。 比干依旧准时出现。素衣已满是汗渍尘土,嗓子彻底嘶哑,几乎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但他仍旧高举着竹简,如同举着一面不屈的旗帜。他用尽全力,无声地翕动着嘴唇,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控诉的词句。暴晒之下,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依旧固执地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箕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这位以智慧和稳重着称的王叔,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扑倒在比干身边,老泪纵横,用力摇晃着比干枯瘦的肩膀:“王兄!王兄!你醒醒!这样没用的!那昏君的心,比鹿台的石头还硬!比酒池的腐水还臭!你这是在白白送死啊!”

    比干的目光缓缓聚焦在箕子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箕……子……你看……这朝歌……还有……活路吗?……我死……或能……惊醒……一二……糊涂人……为……成汤……留……一线……香火……” 他的眼神望向宫墙之外,那里是广袤而苦难的国土,“百姓……何辜……”

    第三天。 清晨的天空阴沉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比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死亡甬道上。他已极度虚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摇摇欲坠。素衣褴褛,血迹斑斑(干裂嘴唇和膝盖磨破的血渍混杂)。他再也无力举起竹简,只能将它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呐喊在喉间滚动。他不再看那紧闭的殿门,目光空洞地望着阴沉的天穹,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先祖和神明做最后的祷告。

    整个朝歌城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氛围中。所有大臣闭门不出,生怕被牵连。市井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微子启在自己的府邸里如同困兽般踱步,箕子将自己关在房中,眼窝深陷,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狂乱,似乎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费仲、恶来之流则躲在暗处,带着残忍的笑意,密切关注着这场“热闹”,等待最终的结局。

    纣王在寝殿内,同样被这持续三日的无声抗争搅得心神不宁。比干那如同鬼魅般的执着身影和无声的控诉,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暴虐外表下残存的一丝人性。他摔碎了更多的器物,打骂了更多的宫人,试图用更大的喧嚣掩盖内心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比干的沉默,比前两日的嘶喊更让他坐立不安!尤其是当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用她那甜腻却带着毒刺的声音低语:“大王,您看王叔这架势……怕是真的不想活了。他这么闹,朝野都看着呢。知道的说是王叔忠心过头发了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王您苛待宗亲,容不下忠言了呢……这名声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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