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星澜低头，看着那枚敖烬送来的、据说能保母子平安的宝珠，此刻已碎成七八块，从她颈间滑落，掉在锦被上。珠身内部原本流转的莹白光泽彻底黯淡，碎口处甚至泛起一丝不祥的灰黑色。

    “怎么回事？”凤临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圣力探入。

    星澜腹中的悸动仍在持续，那小生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威胁，在她体内不安地翻腾。这种翻腾与平日的胎动完全不同，带着明显的恐慌情绪，连带着星澜的心跳也跟着紊乱起来。

    “安安……”她轻抚小腹，试图安抚，“别怕，娘在这里。”

    可悸动并未平息。

    凤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圣力在星澜体内游走数遍，确认母体无恙，圣胎也生命力旺盛，并无病痛之兆。可那莫名的恐慌感是实实在在的，像是……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预警。

    “最近可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凤临问。

    星澜仔细回想，摇头:“除了你们送来的吃食用品，再没碰过别的。那些东西小蛮和太白星君都检查过，绝无问题。”

    凤临的目光落在那碎裂的龙珠上。

    他捻起一块碎片，指尖圣力流转，仔细感应。碎片中残留的气息很纯净，确实是龙族孕珠特有的温养之力，并无邪祟污染。但珠身碎裂的原因……

    “是‘排斥’。”凤临忽然道。

    “排斥？”

    “圣胎继承了我们的混沌与圣人之力，生命层次远超寻常。龙珠虽是宝物，但终究是外物，其力量层次不足以与圣胎共存。”凤临分析道，“当圣胎情绪剧烈波动时，自发散发的力量冲击了龙珠，导致它承受不住而碎裂。”

    星澜明白了:“所以不是龙珠有问题，是安安……不喜欢它？”

    “可以这么理解。”凤临将碎片收起，“看来寻常的护身宝物对他无用，反而可能引发冲突。从今日起，你身上不要佩戴任何外来的防护法器。”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他为何突然恐慌……”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归寂教。

    混沌海那扇门。

    凤临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天际。晴空万里，云卷云舒，看似一派祥和。可圣人级别的感知告诉他，在那遥远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我去混沌海看看。”他转身道。

    “我跟你一起去。”星澜也想起身。

    “不行。”凤临按住她的肩，“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远行，更不适合接近那扇门。留在这里，有赤璃和小石头守着，我快去快回。”

    星澜还想说什么，腹中又是一阵悸动。

    这次的感觉更明显了——那小小的生命在用尽全力向她传递一个信息:不要靠近，危险。

    她咬牙，最终点头:“你小心。”

    凤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身影淡去。

    寝殿内安静下来。

    星澜靠在床头，手一直放在小腹上，轻声与孩子说话:“安安不怕，爹爹去查看了，很快就回来。有爹娘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她一遍遍安抚，声音温柔而坚定。

    许是母亲的安抚起了作用，腹中的悸动渐渐平复下来。那小生命似乎累了，重新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星澜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内视圣胎的情况。

    三个月的圣胎已初具人形，静静悬浮在她丹田的混沌海中。小家伙蜷缩着身体，双手抱在胸前，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凤临的影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圣人之力的体现；金光之外，又流转着混沌气息，生生不息。

    此刻他睡得正香，小嘴巴偶尔还会动一动，像是在梦中吃到了什么美味。

    星澜看着看着，心就软成了一汪水。

    这是她和凤临的孩子。

    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他周全。

    约莫两个时辰后，凤临回来了。

    他面色如常，但星澜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动用过圣力、且情绪不宁的迹象。

    “如何？”星澜问。

    凤临在床边坐下，握了她的手:“门又开了一寸。守在那里的凤翎卫说，昨夜子时，门后传出了类似心跳的声音，持续了一刻钟才消失。”

    心跳声。

    星澜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还有，”凤临继续道，“归墟古城那边，太白星君派人监视的探子回报，说古城上空连续三日出现了血月异象——虽然只是虚影，但确确实实是血月。”

    血月。

    归寂教献祭仪式的象征。

    星澜脸色微白:“他们还在准备？”

    “恐怕是的。”凤临声音沉了下来，“而且这次，目标可能不止是你我。”

    他的目光落在星澜腹部，意思不言而喻。

    圣胎蕴含的混沌与圣人之力，对那些追求力量、渴望打破界限的存在而言，无疑是绝佳的祭品甚至……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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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敢！”星澜眼中寒光一闪，周身混沌气息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寝殿内的温度骤降，桌椅茶几表面凝出一层薄霜。

    这是她怀孕后第一次情绪失控。

    凤临立即握住她的手，温厚的圣力渡入，抚平她翻腾的力量:“别动怒，对孩子不好。”

    星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腹中的小家伙似乎被母亲的情绪惊动，又不安地动了动。她连忙收敛气息，温柔安抚。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安安。”她一字一句道，声音轻，却重如誓言。

    “我也不会。”凤临将她拥入怀中，“从今日起，栖梧宫的防护大阵全面开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赤璃和小石头二十四小时值守，太白星君坐镇中枢，苏小蛮负责查验所有送入宫的物品。”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圣胎成长需要海量能量，单靠你自身供给，恐怕会损耗你的本源。我打算在宫中布一座‘混沌聚灵阵’，直接从混沌海引渡精纯的混沌之气，供你和孩子吸收。”

    星澜抬头:“直接从混沌海引气？会不会太冒险？”

    那扇门就在混沌海深处。

    “我会在阵法中加入过滤和净化符文，确保引来的混沌之气绝对纯净。”凤临显然已深思熟虑，“而且，这对孩子也有好处。他天生亲近混沌，若能在母体中便吸收最本源的混沌之气，根基会打得更牢。”

    星澜想了想，点头同意。

    说做就做。

    凤临当即动手，以圣人之力在栖梧宫地下刻画阵纹。这阵法极其复杂，涉及空间、能量、净化、防护等多重法则，寻常神君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可凤临画得行云流水，每一笔都精准无比，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万遍。

    星澜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

    这个男人啊，平时话不多，可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便会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把所有的风险都挡在外面。

    阵法刻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星澜能清晰感觉到宫中灵气的变化——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精纯。到最后，连呼吸间都能吸纳入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这些本源之气自发涌入她体内，被腹中的圣胎贪婪吸收。

    小家伙明显很开心，胎动都比平时活跃了许多。

    阵法完成那日，凤临脸色有些苍白。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圣力输出，即便是圣人也有些吃力。但他眼中带着笑意，拉着星澜的手走到庭院中央:“感受一下。”

    星澜闭目凝神。

    下一刻，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以栖梧宫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的尽头连接着遥远的混沌海，精纯的混沌之气如天河倒灌，滚滚而来。但这些混沌之气在进入栖梧宫范围前，会先经过三层净化:第一层过滤掉可能存在的邪念杂质，第二层分离出过于狂暴的能量，第三层将剩余的本源之气调整到最适合吸收的频率。

    最终涌入宫内的，是如春雨般温润、如晨曦般纯净的混沌精华。

    星澜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通体舒畅，连腹中的小家伙都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

    “太好了……”她睁开眼，眼中闪着光，“这样一来，我不仅不用担心能量供给，修为说不定还能借此精进。”

    凤临笑着点头:“这就是我想要的。怀孕虽是负担，但若能善加利用，也可成为修行的契机。”

    他扶着星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天然的混沌纹路，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这是……”星澜惊讶。

    “我让小蛮帮忙炼的‘混沌养胎丹’。”凤临捻起一枚，“用了九十九种温补灵材，以混沌真火淬炼，最后注入我的圣力。你每三日服一枚，可滋养圣胎，稳固你的修为。”

    星澜接过丹药，心中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真的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她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药力流转全身，最后大部分都汇聚到腹部，被圣胎吸收。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星澜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有了混沌聚灵阵和养胎丹，星澜的状态越来越好。怀孕满四个月时，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圣胎的生机愈发旺盛，连带着她的修为都稳固在了圣人中期巅峰，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日，赤璃抱着一个大包裹兴冲冲跑进来。

    “星澜姐姐！你看我准备了什么！”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都是用最柔软的云蚕丝织成，上面绣着精美的平安符文。赤璃一件件拿起来展示:“这件是出生时穿的，这件是满月时穿的，这件是百天时穿的……还有这些玩具，拨浪鼓、小布虎、七巧板……”

    她如数家珍，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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