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庞大阵图中央的存在并未真正苏醒。

    

    星澜和凤临在阵图边缘守了三天三夜，那团虚无之光膨胀到极限后，又缓缓收缩回原来的大小，光芒也重新变得柔和朦胧。阵图运转的速度渐渐放缓，恢复到之前那种稳定、持续的抽取状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某种“苏醒预演”，或是那个存在在深度沉睡中无意识的动作。

    

    两人又观察了几日，确认短期内不会有更多变化后，便暂时返回了桃源秘境。

    

    但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需要查清楚这个阵法的来历。”这日清晨，星澜坐在桃树下，对着面前摊开的空白玉简皱眉，“还有那个存在的身份——祂是谁？为什么会被封印在混沌海深处？又是谁布下这个阵法要唤醒祂？”

    

    凤临端来两碗清粥，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我已经让太白星君去查阅万界议庭所有最古老的典籍档案。”他说，“赤炎那边也在调动凤翎卫，搜集各地关于混沌海深处异常现象的传闻。但需要时间。”

    

    星澜点点头，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却没什么胃口。

    

    “你觉得……”她迟疑着问，“这个存在，会是敌人吗？”

    

    凤临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但祂散发出的气息，没有秩序之主那种纯粹的恶意，也没有归寂教那种阴邪。反而很……古老，很中立，像是某种……旁观者。”

    

    星澜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存在的气息，让她想起混沌海本身——浩瀚、包容、不带任何倾向性，只是静静地存在着，见证着万界生灭，纪元更迭。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因为未知，永远比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两人正说着，院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是太白星君。

    

    老者今日没穿正式的星君法袍，只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衫，手里拿着几枚玉简，神色有些古怪——不是凝重，而是那种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

    

    “陛下，娘娘。”他行礼后，将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是这几日万界议庭收到的一些……嗯，特别的事务报告。老朽觉得，或许该让二位看看。”

    

    星澜和凤临对视一眼，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片刻后，星澜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第一枚玉简来自妖族领地“啸月谷”。

    

    报告人是啸月谷的狼族族长，语气恭敬中带着无奈，大意是:他们族中一对年轻的神兽夫妻——丈夫是银月天狼，妻子是霜雪灵狐——最近闹矛盾，吵得天翻地覆，已经影响到整个谷地的安宁了。夫妻俩都是化神期修为，打起来动静太大，族中长老调解无效，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到混沌神府，希望圣神或神后能出面“劝劝架”。

    

    报告末尾还附上了矛盾缘由:丈夫嫌弃妻子总把洞穴布置得太花哨，不够威猛霸气；妻子则埋怨丈夫天天就知道修炼，不懂浪漫，连结婚纪念日都忘了。

    

    星澜看完，哭笑不得。

    

    堂堂神兽夫妻，吵架原因居然和凡俗小夫妻差不多？

    

    第二枚玉简来自一个叫做“琳琅界”的中等世界。

    

    那个世界最近流行起一种新的文学形式——以圣神凤临和神后星澜为原型创作的爱情话本。这些话本情节曲折，感情细腻，在各界闺阁少女、甚至不少修士中都广为流传。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最近有一部话本写得太过“写实”，居然详细描写了当年星澜在青岚镇照顾重伤凤临的细节，连破庙漏风、两人分食半块饼这种私密小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作者是个笔名“知微山人”的神秘书生，修为不高，但文笔极佳。琳琅界的官府查了半天，没查出作者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从哪得知的这些细节，只好将情况上报。

    

    星澜看着玉简里摘录的几段话本内容，脸颊微微发烫。

    

    写得……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有些细节，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第三枚玉简更离谱。

    

    来自一个以美食闻名的小世界“五味界”。那里的修士大多不重修为，专精烹饪之道，界内常年举办各种美食大赛。最近一届大赛的冠军得主，是一位自称得了“神后娘娘梦中指点”的年轻厨修，他创制了一道名为“混沌百味羹”的菜品，据说能让人品尝到百种不同的极致美味，且每吃一口，味道都会变化，玄妙无比。

    

    这道菜一问世就轰动了五味界，那位厨修也因此名声大噪，甚至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五味界的界主觉得此事涉及神后名讳，不敢擅专，便上报请示。

    

    星澜看得直摇头。

    

    她什么时候给人托梦指点厨艺了？她自己厨艺都只是勉强能吃而已。

    

    除了这些，还有几件类似的“奇葩”事务——有某个小世界的修士因为修炼走火入魔，坚信自己是圣神转世，非要来永恒神山“认祖归宗”的；有两个相邻世界因为边界上一棵万年灵果树的归属问题吵了几百年，最近闹到要兵戎相见，请求混沌神府仲裁的；甚至还有凡俗界的某个小国国君，因为皇后难产，举国祈祷，希望能得神后娘娘保佑的……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星澜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看向太白星君:“这些……议庭平时都怎么处理？”

    

    太白星君捋须笑道:“若是寻常事务，自有各司处理。但涉及陛下和娘娘名讳，或事主直接点名求到二位头上的，老朽觉得，还是该让二位知晓。如何处理，全凭二位心意。”

    

    星澜想了想，道:“啸月谷那对神兽夫妻的事……赤璃不是和妖族熟吗？让她去调解调解。年轻夫妻吵架，我们长辈出面反而尴尬，让同龄人去劝，可能效果更好。”

    

    太白星君点头:“老朽这就传讯给赤璃殿下。”

    

    “那个话本作者……”星澜看向凤临，有些无奈，“要查吗？”

    

    凤临看了眼玉简里摘录的文字，沉默片刻，道:“文笔不错。细节虽有夸张，但大体尊重事实。不必深究，随他去吧。不过提醒琳琅界官府，不得借此敛财或诋毁名声即可。”

    

    “那五味界那个厨修呢？”

    

    “既然他能创出那道菜，说明确有天赋。”星澜笑道，“托梦之说虽是噱头，但也不必拆穿。让五味界界主转告他:神后娘娘说了，专心厨道是好事，但不要滥用名号。若真有心，可将那道‘混沌百味羹’的食谱公开，惠及更多人。”

    

    太白星君一一记下。

    

    至于其他几件事——那个“圣神转世”的走火入魔修士，让议庭派医修去诊治，助他恢复神智；边界灵果树之争，派专员实地勘察，公平仲裁；凡俗小国皇后难产……星澜亲自用混沌镜传了道安胎顺产的符箓过去，应该能保母子平安。

    

    处理完这些，太白星君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玉简。

    

    “对了，陛下，娘娘，还有一事。”他神色变得严肃了些，“这是昨日一个神秘人送到议庭门口的，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气息。老朽检查过了，玉简本身没有危险，但里面的内容……有些蹊跷。”

    

    星澜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归寂非寂，往生无生。三载之后，血月当空，万界同泣，混沌倒悬。”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星澜辨认了片刻才读懂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问。

    

    太白星君摇头:“老朽也不知。但‘归寂’二字，让老朽想到归寂教。而‘血月当空’、‘万界同泣’、‘混沌倒悬’……听起来像是什么大劫的预言。至于‘三载之后’，若从玉简送达之日算起，正好是三年后的今天。”

    

    凤临拿过玉简，仔细感应了片刻，眉头微皱:“玉简上有极淡的时空波动，不是现在的气息，倒像是……从未来传来的。”

    

    星澜心中一凛。

    

    从未来传来的预言？

    

    这可能吗？

    

    “先收着吧。”凤临将玉简收起，“是真是假，三年后自见分晓。当务之急，还是查清归寂教和那个神秘阵法的事。”

    

    太白星君领命退下。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星澜端起已经凉了的粥，慢慢喝着，心中却无法平静。

    

    归寂教、神秘阵法、未来预言……这些事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正站在网中央。

    

    “别想太多。”凤临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该来的总会来。在此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星澜看向他:“该做的事？”

    

    “比如，”凤临拿起桌上另一枚空白玉简，“我们这些年治理万界的经验，该做个总结了。”

    

    星澜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这些年他们走遍万界，经历过战争与和平，处理过无数纷争，也见证了太多文明的兴衰。这些经验教训，若能系统整理出来，对后世治理者，或许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你说得对。”她放下粥碗，眼中重新有了光，“我们是该写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