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半日，队伍继续前进。

    皓月神女的出现像一场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影响不小。至少队伍里那些原本还有些松懈的弟子，现在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连走路都多了几分警惕。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古怪。

    灰雾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青灰色的“气”。不是雾，更像某种液态的能量，悬浮在空中，缓缓流动。触到皮肤上，凉丝丝的，但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星澜怀里的混沌源石碎片又开始发烫。

    这次不是震动，是持续的、温和的发热，像在催促，又像在指引。

    她顺着感应的方向走。

    穿过一片嶙峋的石林，爬上一道陡峭的斜坡，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盆地。

    盆地不大，方圆百丈左右。中央有一口“泉眼”——不是水泉，是青灰色能量凝聚成的液态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气息。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哪里。

    泉眼旁，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很完整，盘膝而坐，背挺得笔直。骨骼晶莹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晕，像是在呼吸。骷髅身上还穿着一件袍子，袍子的样式很古老，不是神域常见的款式，衣料已经朽烂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青灰色的，绣着复杂的云纹。

    骷髅双手交叠在膝上，捧着一卷古书。

    书是竹简的，用某种黑色的丝线串着。竹简表面已经泛黄，边缘起毛，但字迹还清晰——是一种古老的符文，不是现在的文字。

    队伍停在盆地边缘。

    老皇叔眯起眼睛，盯着那骷髅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衣饰……老夫在古籍上见过图样！”

    “什么图样？”赤璃问。

    “太古时期，混沌神朝。”老皇叔声音发颤，带着敬畏，“传说在神域建立之前，天地间有一个以混沌之道统御万界的古老神朝。后来不知为何覆灭了，连典籍都几乎失传。这骷髅身上的袍子样式，和古籍里记载的混沌神朝神官袍，一模一样！”

    混沌神朝？

    星澜看向凤临。

    凤临微微点头：“确实。”

    他迈步走向盆地，星澜跟上，其他人留在边缘警戒。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骷髅的骨骼不是普通的白，是玉质的温润，里面隐隐有青灰色的光流动。头骨眼眶空洞，但对着泉眼的方向，像是在凝视。双手捧着的竹简，表面符文古朴玄奥，多看几眼就会头晕。

    赤璃也跟了过来，她盯着骷髅看了会儿，忽然说：“我试试。”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冒出一缕淡金色的凤凰真火。火焰很细，像发丝，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她把火焰凑近骷髅。

    离骨骼还有三寸时，骷髅忽然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眼眶里亮起了两团青灰色的光。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在亮。

    然后，一个苍老、疲惫、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

    “多少年了……终于……等到……”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传讯。

    赤璃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火焰。

    骷髅眼眶里的光稳定了一些。它“看”向星澜，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她怀里的混沌源石碎片。

    “混沌……之体……”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好……很好……”

    星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星澜，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骷髅的声音清晰了些，“吾乃混沌神朝……最后一任神皇。这只是……一缕残念。”

    神皇残念？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皇叔更是激动得胡子乱抖，想上前又不敢，在原地直搓手。

    骷髅——或者说神皇残念——缓缓“看”向凤临，看了很久，才说：“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但又不纯粹……奇怪……”

    凤临没说话。

    神皇残念也没多问，重新看向星澜：“你能来此……是缘分……也是天命。”

    它低下头，看着手里捧着的竹简：“此乃《混沌天经》上卷……混沌神朝镇国传承……今赠予你。”

    竹简自动飞起，落在星澜手中。

    入手很沉，像捧着块石头。竹简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青灰色的光芒顺着星澜的手掌钻入体内，化作浩瀚的信息流，直接印在她脑海里。

    内容比之前在古祭坛得到的更完整，更系统。

    星澜闭目消化了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青灰色光芒流转，气息都凝实了几分。

    “多谢前辈。”她再次行礼。

    神皇残念摇了摇头——骷髅头骨轻轻晃了晃：“不必谢……这是你的造化。”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凝重：“孩子……记住……”

    星澜抬头。

    “小心……‘秩序之主’。”

    秩序之主？

    星澜一怔。

    神皇残念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像是随时会消散：“他在猎杀……一切混沌……神朝的覆灭……就是他的手笔……”

    “他想要……将万界……纳入秩序……抹杀一切……变数……”

    “你……很危险……”

    声音到这里，几乎听不见了。

    骷髅眼眶里的光芒开始黯淡，骨骼表面的青灰色光晕也在消散。它最后“看”了星澜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有期许，还有深深的疲惫。

    “活下去……”

    三个字落下，光芒彻底熄灭。

    骷髅还坐在那里，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枯骨。捧书的双手松开了，竹简已经被星澜拿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手骨，交叠在膝上。

    泉眼还在旋转。

    青灰色的混沌能量缓缓流淌，像在哀悼。

    盆地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老皇叔才小声开口：“秩序之主……老夫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凤临看着那具枯骨，缓缓说：“因为他，不在这个时代。”

    “什么？”老皇叔一愣。

    凤临没解释。

    他转身看向星澜：“经书收好，我们该走了。”

    星澜点头，把竹简小心收进储物戒。脑海里，《混沌天经》上卷的内容已经完整烙印，等她修为足够，就能逐步解开封印，学习更高深的部分。

    队伍离开盆地，继续前进。

    走出很远后，星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神皇枯骨还坐在泉眼旁，背挺得笔直，像在守护，又像在等待。

    她忽然想起神皇残念最后那三个字。

    活下去。

    她握紧拳，转回头，跟上凤临的脚步。

    灰雾深处，前路未知。

    但有些路，总要走下去。

    有些人，总要面对。

    有些真相，总要揭开。